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幼薇島。
厚重的合金閘門緩緩升起,絞盤摩擦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
外海那股暗紅色、帶著濃烈死老鼠臭味的赤潮水,順著缺口倒灌進來。
老雷死死抱住旁邊的一根水泥柱子,手指頭摳進長滿青苔的縫隙里,指甲縫滲出血絲。
他閉著眼,鼻涕流到了嘴唇邊上。
「完、完了!幾十萬條極品石斑啊,這下全得翻白肚皮!」
陳陽站在棧橋邊緣,任由帶有腐蝕性的腥風吹亂頭髮。
幾滴紅色的水珠濺在手背上,觸感黏糊糊的,像發酵發爛的膠水。
他不僅沒躲,嘴角反而往上挑了挑。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死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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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雷哆哆嗦嗦地掀開眼皮,視線越過翻滾的紅水。
下一秒,他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下巴差點脫臼。
倒灌進來的紅色毒水,並沒有蔓延擴散。
漁場四周的隔離網上,長滿了一層毛茸茸的墨綠色海藻。
這些海藻接觸到赤潮的一瞬間,像餓了半個月的野狗聞到了肉骨頭。
原本細小的葉片猛地膨脹,瘋狂吸收水裡的暗紅色毒素。
不到五分鐘,那片海域的紅色褪得乾乾淨淨。
海水重新變得澄澈透亮,連水底的白色貝殼都看得一清二楚。
魚群不僅沒死,反而繞著那些海藻游得更歡實了。
「這……這他媽是啥神仙草?」老雷使勁揉著眼珠子,揉出一道紅印。
陳陽把手背在褲腿上蹭了蹭,擦掉那股惡臭。
「蘇清寒實驗室里搞出來的淨化海藻,再加上系統……咳,加上老子獨門配製的營養液。」
他轉過身,踩著嘎吱作響的木板往回走。
「備車。去市里開會。」
省城水產協會的會議室在十三樓。
空氣里瀰漫著劣質香菸和濃茶混雜的嗆人氣味。
中央空調製冷壞了,屋裡悶熱得像個蒸籠。
幾十個水產老闆扯著嗓門吵吵,唾沫星子亂飛。
建材兼海鮮批發大亨王總,熱得解開了襯衫的三顆扣子,露出油膩的胸毛。
他有個毛病,一算計人就愛揪自己的耳垂。
這會兒,王總湊到陳陽跟前,壓低嗓門,一股大蒜味撲面而來。
「陳總,外頭網箱死絕了。現在整個南方,就你手裡有活魚。」
他揪著右耳垂,眼睛眯成一條縫,閃著貪婪的光。
「咱們合作一把?你把魚供給我,價格翻十倍!不,二十倍!咱們賺筆大的!」
陳陽靠在轉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金屬外殼開合,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他偏過頭,看著王總那張冒著油汗的胖臉,胃裡一陣膩味。
「外頭那些散戶都要跳海了。你這時候漲價,不怕生兒子沒……」
陳陽把後半句咽了回去,冷笑一聲,「不怕夜裡做噩夢?」
「哎呦我的陳爺誒,無毒不丈夫嘛。」王總拍著大腿,肥肉亂顫。
「這時候不撈錢,難道做慈善?那幫窮鬼死活跟咱有啥關係。」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蘇清寒穿著白大褂走進來,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她習慣性地咬著一根藍色原子筆的塑料筆帽,牙印清晰可見。
黑框眼鏡順著鼻樑往下滑。
「陳總,你、你要的資料整理好了。」
蘇清寒把文件拍在桌上,紙張震起一層細小的灰塵。
她說話語速極快,像連珠炮一樣。
「基因圖譜、培育條件,還有母液配方,全在這兒了。只要有這個,半個月就能在近海鋪開綠化網,把赤潮吃干抹淨!」
屋裡的喧鬧聲瞬間停了。
幾十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堆文件,呼吸聲粗重得像一群發情的野牛。
王總眼睛都紅了,一把按住桌角。
「陳總!這技術你開個價!我出一個億買斷!誰也別跟我搶!」
陳陽沒搭理他。
他站起身,皮鞋在複合地板上踩出沉悶的回音。
伸手拿過最上面那份裝訂精美的專利申請書。
厚厚的紙張在手裡沉甸甸的,帶著印表機剛吐出來的墨香味。
「都想要這技術是吧?」
陳陽掃視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充滿欲望的臉上掠過。
王總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買斷!絕對不差錢!」
陳陽突然捏住文件的兩端。
手腕猛地發力。
「嘶啦!」
一聲裂帛般的脆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炸開。
那份價值連城的專利書,被陳陽當場撕成了兩半。
碎片從半空中飄落,像下了一場雪,掉在王總那光禿禿的腦門上。
王總傻眼了,揪耳垂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半張著。
「陳、陳陽……你瘋啦!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銀子?老子看不上這帶血的爛錢。」
陳陽把剩下的碎紙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來,灑在實木桌面上。
他雙手撐著桌沿,身子前傾,影子壓在王總臉上。
「外頭死的是咱們的同胞,破產的是咱們的街坊。」
陳陽拍了拍胸脯,發出「砰砰」的悶響。
「我陳陽是個生意人。但我骨頭裡流的,是中國人的血。」
他直起身,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這項淨化海藻的技術,我不申請專利。圖譜、配方,從今天起,全部無償公開!」
底下一片死寂。
只有蘇清寒咬碎了原子筆帽,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吧」聲。
「沿海所有的受災漁民,拿著漁船執照,去神龍集團的網點排隊。」
陳陽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咬住。
「種子免費發。營養液免費領。誰他媽要是敢在這中間倒買倒賣、哄抬物價……」
他點燃香菸,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煙霧噴在王總臉上。
嗆得對方連連咳嗽。
「別怪我翻臉不認人,把你們的骨頭拆了扔進赤潮里餵王八。」
說完,陳陽懶得看這幫人的臉色,推開椅子大步朝門外走去。
走廊里空氣流通,比會議室里涼快不少。
沒走幾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發出「噠噠噠」的慌亂節奏。
蘇清寒追了上來,白大褂的下擺在風中翻飛。
她額頭上冒著虛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陳、陳總……你等會兒!」
她一把抓住陳陽的袖口,指甲不小心掐到了他的手腕,一陣刺痛。
陳陽停下腳步,把菸頭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摁滅。
「怎麼了?實驗室那邊發種子的事遇到麻煩了?」
蘇清寒咽了口乾沫,臉色比剛才在會議室里還要蒼白。
她習慣性地想咬筆帽,卻發現筆已經被自己咬碎了,只好乾巴巴地咬著下嘴唇。
「不、不是種子的事。」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走廊沒人,這才湊到陳陽耳邊,壓低嗓門。
聲音抖得像是在冰水裡泡過。
「咱們放在海底二號基地的那個原始海藻母液池……剛才傳回了監控畫面。」
蘇清寒手一抖,幾張照片從文件夾里滑落,掉在地上。
陳陽低頭掃了一眼,呼吸猛地一滯。
「母液池裡原本清澈的營養液,全變成了那種幽藍色的不明原油。」
蘇清寒牙齒打著戰,發出咯咯的聲響。
「而且……而且那些海藻在吸收了原油之後,發生變異了!它們長出了帶有吸盤的觸手,正順著排水管,瘋了一樣往關押那隻深海大烏賊的鐵籠子裡鑽!」
她抬起頭,眼神里透著徹骨的恐懼。
「陳總,那東西……它好像有自己的意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