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指尖捏著那根裝滿幽藍色原油的試管。
玻璃壁上傳來的冰冷觸感,讓他腦子瞬間清醒。
「三艘核潛艇?」陳陽把試管塞進西裝內兜,冷笑了一聲。
「馬六甲那幫海盜要是能開得起這玩意兒,早稱霸太平洋了。這是洋鬼子的正規軍聞著味兒來了。」
他拍了拍沈天宇沾滿油污的肩膀,手掌在對方肩頭留下一塊清晰的印子。
「慌什麼。幼薇島下面那套系統可是花了一百個小目標建的,真當是擺設?」
「去,通知老雷。」陳陽眼神一凜,瞳孔里閃過一絲狠厲。
「把水下磁暴線圈的保險給老子拔了,功率推到最大。只要他們敢越過三海里防線,直接給他們來個高壓電烤王八!」
沈天宇咽了口唾沫,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順著旋轉樓梯跑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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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艘來歷不明的核潛艇在距離幼薇島五海里的深水區徘徊了兩天,似乎察覺到了水下那張足以癱瘓電子設備的磁暴大網。
最後連個氣泡都沒敢冒,灰溜溜地順著洋流潛走了。
這天清晨,空氣里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悶熱。
厚重的灰白雲層壓得很低,海風停了,連樹葉都不帶晃一下的。
陳陽剛在特護醫院陪沈幼薇吃完那盅熬了六個鐘頭的佛跳牆。
病房門就被老雷一腳給踹開了。
「砰!」
門板撞在牆上的矽膠防撞條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雷連氣都喘不勻,大滴大滴的黃豆汗順著那張糙臉往下砸。
他那件常年不換的灰色老頭衫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散發著一股子酸餿味。
「老、老闆!出大事了!你快出去看看海!」
陳陽眉頭一皺,剛要發火。
看見老雷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轉身替沈幼薇掖了掖薄毯的邊角,「你安生躺著,別下地,我去瞅瞅老雷又作啥妖。」
沈幼薇靠著軟墊,眉頭微蹙,指尖不安地絞著被頭。
「小心點。外頭天悶得慌,我這心裡突突的,總覺得不對勁。」
「沒事,有我呢。」陳陽拍了拍她的手背。
出了病房門,陳陽一把揪住老雷的後脖領子,壓低聲音罵。
「咋呼個屁!老周剛說了幼薇這幾天胎氣不穩需要靜養,你再敢大嗓門,老子把你扔海里餵魚!」
老雷急得直跺腳,腳上的解放鞋在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上蹭出一道黑印。
「不是我要咋呼……老闆,海、海變顏色了!」
陳陽一愣,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全景落地窗前。
只往外看了一眼,他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釘在原地。
瞳孔劇烈收縮。
呼吸瞬間凝滯,喉結上下滾了兩滾。
視線所及之處,原本湛藍深邃的白海灣,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稠、死寂的暗紅色。
像是在這片幾千海里的海域裡,傾倒了無數桶劣質的紅油漆。
那紅水順著涌浪起伏,甚至能看到水面上漂浮著一層令人作嘔的黏稠泡沫。
「這他媽是啥玩意兒?」陳陽爆了句粗口,手指下意識地扣在防彈玻璃上,指甲刮出刺耳的聲響。
「赤潮。」
老周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老教授臉色煞白,連平時寶貝得不行的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都沒顧上推。
「這是百年難遇的超級赤潮啊。那些紅色的,全是有劇毒的夜光藻和原甲藻。」
他聲音發顫,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指關節凸起。
「受這幾天的高溫異常氣候影響,底層營養鹽上泛。這毒藻一夜之間就爆發了,沿海幾個省的近海算是全完了。」
幾百公里外的近海養殖區。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死魚爛蝦臭味。
蒼蠅像烏雲一樣在半空中盤旋,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
老趙是個幹了三十年網箱養殖的老漁民。
他穿著帶補丁的防水背帶褲,爛泥糊滿了褲腿。
這會兒,他正像灘爛泥一樣癱坐在自家的木棧橋上。
手裡的半個饅頭早就掉進了滿是綠豆蠅的泥漿里。
「老天爺啊……你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老小啊!」
老趙雙手死死摳著頭皮,指甲縫裡全是血絲。
他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粗糲的嗓音在死寂的紅色海面上迴蕩,透著讓人心碎的絕望。
他面前的那片幾百畝的網箱裡。
幾十萬尾名貴的石斑魚、大黃魚,密密麻麻地翻著白肚皮,死氣沉沉地漂浮在那層紅色的毒水上。
魚鰓被毒素腐蝕得發黑,散發著刺鼻的氨水味。
旁邊,他媳婦正跪在浮桶邊。
手裡拿著個破舊的長柄抄網,機械地撈著那些死魚。
一邊撈,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乾嚎。
「沒了……全沒了!咱貸的那三百萬買魚苗的錢,下個月拿啥還啊!」
她撈得太急,腳底下一滑,「撲通」一聲栽進了那散發著惡臭的紅水裡。
老趙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抓住媳婦的頭髮,把她從毒水裡拖出來。
兩口子抱在濕滑的棧橋上,哭成了一團。
這條綿延十幾公里的海岸線上,到處都是這樣悽慘的景象。
平時熱鬧的漁村,現在靜得像個墳場。
只能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沉悶聲和隱隱約約的哭喊。
幾個水產收購商開著冷藏車停在岸邊。
他們戴著雙層防毒面罩,看著那一海的死魚,連連搖頭。
「走吧走吧。這魚沾了赤潮毒素,就算是做成貓糧都沒人敢要。白給都嫌占地方。」
「這下整個沿海的水產鏈算是徹底斷了。估計得有上萬戶漁民傾家蕩產,跳樓的都有。」
收購商們踩下油門,冷藏車噴出一股黑煙,逃也似的離開了這片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海岸。
幼薇島上。
陳陽的衛星電話像發瘋了一樣響個不停。
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省城幾個大型海鮮酒樓老闆帶著哭腔的求救聲。
「陳總!陳爺!救命啊!國內的海鮮市場斷供了!我們後廚連一條活蝦都撈不出來了,那些預訂了高檔婚宴的客人快把店給砸了!」
陳陽沒說話,掛斷電話。
他走到走廊的通風口,猛地推開窗戶。
那股令人作嘔的死魚腥臭味,哪怕隔著幾十海里,依然順著海風鑽進了鼻腔。
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噁心咽了口唾沫。
他低頭看著手機上那些滿目瘡痍的災區視頻。
無數漁民絕望的臉龐在屏幕上閃過。
「老闆,咱們幼薇島的專屬漁場在外海深處,又有防波堤攔著。那毒水一時半會兒漂不過來。」
老雷湊上前,小心翼翼地遞過一杯溫水。
「要不,咱把漁場封了,等這陣風頭過去?」
陳陽沒接那杯水。
他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那片刺目的紅色海域。
腦海里那個幽藍色的系統光輪正在瘋狂閃爍,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突然,陳陽轉過頭,死死盯著老雷,眼底爆出一團精光。
「封什麼封。去,讓沈天宇把島上所有的大型抽水泵全給我停了!」
老雷愣住了,杯子裡的水晃了一手。
「停抽水泵?那漁場裡的幾十萬尾極品石斑不就缺氧憋死了嗎?」
「照我說的做!」
陳陽咬著牙,下頜骨繃得緊緊的。
「不僅要停泵,還要把防波堤的閘門給我全部打開!」
老雷嚇得倒退了一步,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陳陽。
「老、老闆……你瘋了?閘門一開,那些帶毒的赤潮水全灌進來了,咱們的漁場就全毀了啊!」
陳陽冷笑一聲,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椅子上。
「毀不了。你忘了,老子身上可是帶著海神爺的保命符。」
他扭了扭脖子,骨頭髮出「咔吧」一聲脆響。
「這赤潮毒死的是別人,對老子來說,這是系統送上門的提款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