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夾著腥鹹的水汽,從車窗縫裡鑽進悍馬車廂。
陳陽猛踩油門,發動機爆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黑色的車身像一頭失控的公牛,在沿海公路上撕開夜色,直奔碼頭。
「嗡嗡嗡。」
副駕駛座位上,剛扔過去的加密衛星通訊器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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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閃爍,跳出沈天宇的號碼。
陳陽單手把著方向盤,骨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他一把抓起通訊器按下接聽鍵,劈頭蓋臉就罵。
「你小子死哪去了?老雷那邊到底出啥狀況了!」
「姐夫!咳咳……姐、姐夫,沒事!」沈天宇的聲音夾雜著呼呼的風聲。
他還喘著粗氣,似乎在跑動。
「老雷那孫子,剛才開挖掘機不小心壓斷了光纜主幹線。又把對講機掉水坑裡了,短路發出的雜音。」
陳陽猛地踩下剎車。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留下一道長長的黑色印記。
悍馬車在距離碼頭還有兩公里的路邊停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輪胎橡膠燒焦的刺鼻味道。
陳陽整個人癱在真皮座椅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個剛跑完五千米的人,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呼……」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脊背瞬間軟了下來。
「媽的,嚇得老子以為島上遭海盜了。扣老雷半個月工資!」
「別啊姐夫,老雷剛還在水坑裡撈對講機呢,手都劃破了。」沈天宇在電話那頭嘿嘿直笑。
「行了,別廢話。你現在立刻去島上南邊那塊半山腰。」陳陽摸出煙盒,叼了一根在嘴裡。
「那地方背風向陽,我記得之前留著說要建個高爾夫球場,對吧?」
「對啊。草皮都從紐西蘭訂好了,下周就發船。咋了,你要過去打兩桿?」
沈天宇咬著半個蘋果,含糊不清地嚼著,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打個屁的球!把訂單全給我退了,草皮鏟了。」陳陽打火點菸。
火柴划過砂紙,爆出一團橘紅。
菸草的辛辣味在封閉的車廂里散開,壓住了那股焦味。
「我在省城醫院看過了,那地方人多眼雜,空氣里全是來蘇水和病號飯的餿味。而且從島上過去,坐遊艇還得顛簸半小時。」
陳陽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霧,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幼薇這胎反應大,受不了這折騰。」
「啥?我姐有反應了?懷啦!」沈天宇在那頭喊破了音。
蘋果塊卡在嗓子眼,嗆得他連連咳嗽,「咳咳……臥槽!那我又要當舅舅了!」
「別一驚一乍的。聽好我接下來的話。」陳陽屈起食指,在方向盤上不輕不重地敲擊著。
「篤篤」的聲響帶著不容置疑的節奏。
「給你三個月時間。在半山腰那塊地,給我建一座國際最頂級的私人婦產醫院。」
「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鋼材、水泥,全給我用最貴的。」
「病房要按七星級酒店的標準裝。防震級別拉滿,就算十級颱風刮過來,裡頭也得穩得連杯水都不能灑。」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沉悶聲。
過了好幾秒,沈天宇才咽了口唾沫,喉結髮出清晰的「咕咚」聲。
「姐夫……你、你沒開玩笑吧?」
沈天宇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害怕,是被這手筆給震著了。
「三個月建個頂級醫院?光是那些無菌手術室的設備,從德國訂貨也得大半年啊。這還得算上各種審批……」
「審批我讓省里老趙去辦,一路綠燈。」陳陽夾著煙,菸灰掉在褲腿上也沒管。
「設備的事,拿錢砸。直接買現成的。誰手裡有貨,原價的三倍買過來,不賣就翻五倍。」
他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語氣平淡,卻透著股瘋勁。
「我私人帳戶里剛劃撥出二十個億,十分鐘後到神龍集團公戶。」
「錢不夠再找我。我只有一個要求:三個月後,我要看到一所隨時能接待幼薇進去安胎的頂級醫院。」
沈天宇在電話那頭猛地抽了一口涼氣。
「二十個億……就為了建個生孩子的醫院?」
他使勁揉了揉臉,覺得這世界有些魔幻。
「行!只要錢到位,大樓我讓中建八局三班倒,拿命也給你堆出來!」
「還有,去全國挖人。頂尖的婦產科大夫、營養師、月嫂。工資按他們現在的十倍開。」
陳陽把菸頭扔出窗外,紅色的火星在夜風裡劃出一道弧線。
「告訴他們,幹得好,孩子滿月那天,一人送一套省城市中心的大平層。」
掛斷電話,陳陽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
剛才在醫院那種受制於環境的不適感,終於被這通砸錢的電話給衝散了。
有錢,就能給老婆孩子造個絕對安全的烏龜殼。
他重新發動悍馬,車子掉了個頭,朝著海景別墅區駛去。
夜裡的海風帶著涼意,吹散了陳陽眉宇間的疲憊。
回到別墅,客廳里留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散發著暖暖的光暈。
沈幼薇靠在沙發上,身上搭著條羊絨薄毯,已經睡著了。
眉頭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不踏實。
電視機開著靜音,屏幕上跳動著光影。
陳陽放輕腳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走到沙發邊,蹲下身。
指尖輕輕撥開她散落在臉頰旁的一縷碎發,觸感柔滑。
目光往下,落在她那還未顯懷的小腹上。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咔噠。」
別墅大門傳來輕微的響動。
保姆王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走出來。
看到陳陽,她趕緊停下腳步,壓低聲音。
「先生,夫人剛睡著,這粥……」
「放著吧,我來。」陳陽站起身,接過那個白瓷小碗。
碗壁溫熱,帶著一絲淡淡的冰糖甜味。
他剛把碗放在茶几上,沈幼薇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眼神還有些迷茫,帶著剛睡醒的水光。
「回來了?」她聲音軟糯,帶著點鼻音。
順勢坐起身,薄毯滑落到腰間。
「嗯。」陳陽在旁邊坐下,自然地把她攬進懷裡。
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聞著那股熟悉的洋甘菊洗髮水香味。
「怎麼不在房間睡,小心著涼。」
沈幼薇往他懷裡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剛才看新聞呢。」她指了指電視屏幕。
上面正在播放一則晚間快訊。
畫面里是一艘破破爛爛的遠洋漁船,甲板上跪著幾個漁民。
「這不就是咱們下午去暗礁區那片海域嗎?」沈幼薇指尖點在屏幕上。
「新聞上說,有幾個外省漁民在白海灣親眼目睹了龍王顯靈,萬魚朝宗。現在那幫人正在碼頭上燒香磕頭呢。」
她轉過頭,看著陳陽,眼底閃過一絲狐疑。
「我聽說……大軍今天就是開著那艘白色的快艇跟你出海的。那視頻里模糊的白點,怎麼那麼像你的船?」
陳陽眼皮一跳,心跳漏了半拍。
他趕緊端起茶几上的燕窩粥,拿起湯匙攪了攪,藉此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咳……啥龍王顯靈。現在的媒體就喜歡誇大其詞。」
陳陽舀起一勺燕窩,吹了吹熱氣,遞到她嘴邊。
「估計是海底地殼運動,把魚群給震出水面了,正好大軍那艘破船路過。」
沈幼薇張嘴咽下燕窩。
甜絲絲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壓下了胃裡殘存的噁心感。
她沒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
孕婦的精力總是有限的,吃了幾口,困意又涌了上來。
「明天去島上看大寶小貝,順便把二期的圖紙定下來。」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一點淚花。
「圖紙不急。」陳陽放下碗,抽出紙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明天你安生待著。島上現在亂糟糟的,我讓天宇在那邊動工建個新項目。」
「新項目?你又想搞什麼名堂?上百億的基建才剛收尾。」沈幼薇瞬間清醒了一半,眉頭皺了起來。
「沒搞名堂。」陳陽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
「就是看島上缺個診所,我讓天宇隨便弄個醫務室。」
話音剛落,陳陽兜里的手機突然像瘋了一樣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一條加急的簡訊彈了出來。
發件人是沈天宇。
「姐夫!出邪門事了!」
「我剛帶著勘探隊連夜去半山腰那塊高爾夫球場測地基……」
簡訊內容只有短短兩行。
「剛打了十米深的探洞,鑽頭就卡死了。抽上來一看,鑽頭上帶的不是泥土,全是黑色的粘稠液體!」
「還有一股刺鼻的……原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