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渾身的血液像被抽乾了一樣,手腳冰涼。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個小護士,眼角因為過度用力甚至崩開了一條紅血絲。
小護士被他那頭餓狼護食般的眼神嚇得往後縮了一步,後背撞在門框上。
「你……你說啥毒素?」陳陽一步跨過去。
他一把奪過那張皺巴巴的化驗單,紙張發出「嘶啦」的微響。
上頭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他看不懂,但那幾個飆紅向上的箭頭卻格外刺眼。
老周主任戴上老花鏡,湊過來掃了一眼。
臉色也變了,原本舒展的眉頭擰成了兩個大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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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不對啊……」老頭抓起桌上的座機,手指飛快地按著內線號碼。
「餵?檢驗科老李!你這化驗機是不是又他娘的出故障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滋啦的電流聲,接著是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
「周老!不是機子壞了,是、是小王拿錯管子了!」
那邊的聲音帶著變調的恐慌,甚至還有幾聲清脆的巴掌聲。
「剛才送來的那批血樣里,有急診科剛收的一個被海蛇咬傷的漁民!小王把那管子跟沈太太的條形碼貼反了!」
「沈太太的血,各項指標好得能去跑馬拉松!」
診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空調吹風口的白霧「呼呼」地往外噴。
陳陽攥著化驗單的手停在半空,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蒼白。
「呼——」
他張開嘴,像條擱淺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著冰涼的空氣。
剛才那一瞬間,他連怎麼炸平整座島的念頭都想過了。
現在這塊幾千斤重的石頭猛地落地,砸得他渾身發軟。
沈幼薇坐在檢查床上,長出了一口氣。
她抬起手,用手背蹭掉額頭上剛冒出來的虛汗,沒好氣地瞪了陳陽一眼。
「瞧你那點出息,臉白得像刷了層膩子。人家醫生話都沒說完呢,你就急眼。」
陳陽沒接茬。
他轉過身,把那張化驗單團成一團,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老周,這小護士一驚一乍的,差點沒把我心臟病嚇出來。」
他搓了把臉,粗糙的掌心摩擦著臉頰,發出沙沙的聲音。
「行了,既然沒事,那老子……」
陳陽的話音猛地頓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沈幼薇平坦的小腹,又抬頭看了看那張B超單上黃豆大小的陰影。
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狂喜,像火山噴發一樣從心底直衝天靈蓋。
「我要當爹了!」
陳陽突然嗷了一嗓子,聲音大得震得老周手裡的玻璃杯都晃悠了兩下。
還沒等屋裡的人反應過來。
陳陽雙腿猛地一蹬地。
皮鞋在光滑的水磨石地板上摩擦出一聲刺耳的「嘰扭」。
他整個人騰空而起,在並不寬敞的診室里,乾脆利落地翻了個後空翻。
「砰!」
雙腳穩穩落地,帶起一陣微風,吹得桌上的幾頁病歷紙嘩啦啦作響。
但因為落地點有點偏差,皮鞋後跟不小心磕翻了旁邊的醫用不鏽鋼垃圾桶。
沾著碘伏的棉簽骨碌碌滾了一地,散發著淡淡的藥水味。
老周主任嚇得往後倒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轉椅上,老花鏡都歪到了鼻尖。
「哎喲我的祖宗!陳總,你這身手不去馬戲團可惜了!」
老頭捂著胸口,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
「這要是撞碎了玻璃,我這副老骨頭可賠不起啊。」
陳陽壓根沒聽見老周的抱怨。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床邊,一把摟住沈幼薇的腰。
像拔蘿蔔一樣,直接把她從床上抱了起來。
「放我下來!陳陽你瘋啦!醫院裡呢!」
沈幼薇驚呼一聲,雙手下意識地死死摟住陳陽的脖子。
臉頰瞬間紅到了耳根,像個熟透的紅富士蘋果。
「瘋就瘋!老子高興!」
陳陽抱著她,在原地像個陀螺一樣狂轉了三圈。
沈幼薇的裙擺像一朵白色的傘花般綻放開來。
一直站在門外等候的大寶和小貝,這會兒探進兩個毛茸茸的腦袋。
大寶手裡還攥著那把空了的塑料水槍,鼻子上沾著不知從哪蹭的灰。
他皺著眉頭,看著瘋魔了一般的親爹,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
「唉……」
大寶撇了撇嘴,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
「又來個搶玩具的。我那套絕版奧特曼卡片,這下保不住了。」
小貝咬著手指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鍋鍋,粑粑在玩什麼鴨?我也要舉高高!」
陳陽聽到動靜,這才停下腳步。
他把沈幼薇穩穩地放在地上,鼻尖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胸膛起伏著。
「大寶。」陳陽蹲下身,平視著兒子。
他伸手捏了捏大寶胖乎乎的臉蛋,手感軟糯得像剛出鍋的發糕。
「這回是個帶把的。等你長大了,這就是給你拎包的小跟班,誰敢欺負你,你就讓他上!」
大寶眼睛一亮,把水槍別在褲腰帶上,拍了拍胸脯。
「那行!以後他就是本大王的先鋒大將!」
診室里頓時爆發出一陣笑聲,衝散了之前那緊張壓抑的氣氛。
半小時後,一家四口走出醫院大門。
初夏的夜風帶著幾分涼爽,吹散了身上的藥水味。
陳陽一手牽著沈幼薇,一手抱著小貝,大寶跟在後面蹦躂。
黑色的邁巴赫早就在台階下停穩了。
司機老劉拉開車門,恭敬地站在一旁。
就在陳陽準備彎腰上車的時候,兜里的防爆對講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嘯叫。
「滋啦——」
不是老雷的聲音。
對講機里傳來的是一陣極其雜亂的金屬撞擊聲,像是有什麼重型機械在互相碾壓。
伴隨著幾聲變調的慘叫。
「老、老闆!救……」
聲音戛然而止。
信號被強行切斷,只剩下單調的電子沙沙聲。
陳陽的腳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周圍的空氣仿佛降至冰點。
他把小貝塞進車裡,反手「砰」地關上車門。
力道大得車身都跟著晃了一下。
「怎麼了?」沈幼薇搖下車窗,眉頭微蹙,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沒事。老雷他們在島上挖樹坑,估計是不小心把通訊基站的線給鏟斷了。」
陳陽語氣平緩,隨手把對講機塞進兜里。
他彎下腰,隔著車窗在沈幼薇額頭上印下一個溫熱的吻。
「老劉,帶夫人和小少爺先回海景別墅區休息。」
目送邁巴赫匯入車流,陳陽轉身走向停在後面的那輛改裝版悍馬。
拉開車門,他沒急著發動引擎。
而是從手套箱裡摸出一個純黑色的加密衛星通訊器。
上面那個代表「幼薇島防禦系統」的綠燈,已經徹底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
他按下通話鍵,聲音冷得像一塊剛從冰窟窿里撈出來的石頭。
「特衛一隊,兩分鐘內到碼頭集合。」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底泛起一抹令人膽寒的戾氣。
「抄傢伙。有人趁我不在,把咱們剛建好的水下基站,給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