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回來，陳易沖了個涼水澡，冷水從花灑澆下來，把身上那層薄汗沖的乾乾淨淨。
水流冰冷刺骨，但他的腦袋越來越清醒。
昨晚看到的那些畫面，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他已經強迫自己不去想了，但總是在不經意間就冒了出來。讓他莫名的煩躁。
關掉水龍頭，隨手扯了條毛巾擦乾頭髮，換了件乾淨衣服下樓。
程貴芳已經把早飯擺在了桌上，熬的小米粥，配上自家做的酸蘿蔔，還有煮的土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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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木友已經坐在了桌子邊，端著一碗粥呼嚕呼嚕地喝著，看見兒子下樓，筷子朝對面的凳子點了點，意思是趕緊坐下吃。
陳易剛端起碗，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周宇的消息，「八點，你來找我。」
陳易看了時間，才早上七點半。
這麼早回信息，而且還把時間定在了沒上班之前，看來周宇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陳易幾口把碗裡的粥喝完，幫忙把碗筷收拾好，準備出門了。
狼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樓梯口轉移到了大門口，正趴在那塊被太陽曬得溫熱的石板地面上，半眯著眼，尾巴在地上不緊不慢地掃著。看見陳易換鞋，它耳朵動了一下，抬起腦袋看他，眼神里寫滿了「要出去？」。
「今天不帶你，」陳易彎腰在它腦袋上揉了一把，「要辦正事。」
狼青從鼻腔里噴出一口氣，把腦袋重新擱回前爪上，尾巴在石板上重重地敲了兩下，像是在說「行吧，本汪知道了」。
陳易推開院門，清晨的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院子。他深吸了一口氣，邁步往村委會走去。
陳易推門進去的時候，周宇已經到了，辦公室門開著，他正坐在桌前看文件，桌上擺著兩杯剛泡的茶，一杯在他手邊，一杯擱在茶几對面的位置，冒著熱氣。
「來這麼早？」陳易走進去，在周宇對面坐下來。茶几上那杯茶顯然是給他泡的，是自己送的新茶，茶湯清亮，葉片一根根豎在水裡。
他端起來吹了吹，燙得齜牙咧嘴，又趕忙放了回去。
周宇把手裡的文件合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說吧，到底什麼事？」
陳易沒說話，像是在思考到底該怎麼開口，沉默了好一會，他才緩緩開口：「周書記，實不相瞞，我略懂點黑客技術......」
「略懂？」
「咳咳，也就世界前三吧。」
「你這麼自信，是梁靜茹給的？」
「你看你又急，說實話你又不信。」
周宇被氣笑了：「你有這技術，來開釣場？屈才了啊！」
陳易沒有說話，他心裡一陣嘀咕，「我當時也是這樣問的啊，狗系統說技多不壓身嘛。」
「叮，警告一次。」
「......」
不開玩笑了，陳易正了正臉色。
從兜里掏出了一個U盤，緩緩推到了周宇的面前。
周宇正準備打開，陳易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臉上帶著認真的表情，「周書記，這裡面的東西，牽扯很大。一旦你看了，就沒有回頭路了。確定現在看？」
周宇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把U盤插進了筆記本電腦的USB接口。
文件夾彈出來，第一層是三個子文件夾：財務流水、關聯交易、申報材料。
周宇先點開「財務流水」，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截圖，銀行轉帳記錄、對公帳戶流水、殼公司的工商信息，每一條都被陳易用紅框標註了關鍵信息，旁邊還加了簡潔的批註——「虛構諮詢費」「司機帳戶」「殼公司，註冊資金十萬」。
周宇是經濟學碩士畢業，財務這塊他可以算是精通，他越看臉色越沉。
三套帳，五千萬以上的異常流水，時間跨度長達五年，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系統性腐敗。
這絕不是個人行為，是一整套成熟的資金轉移機制，從項目立項到款項撥付，從殼公司到私人帳戶，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
他沒有說話，點開了下一個「關聯交易」文件夾。
股權穿透圖層層剝開，李愛華控股天禧豪盛的完整證據鏈一目了然；李建唐和李愛民父子的隱秘資金往來，一筆一筆標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有李建唐向兩名處級幹部行賄的轉帳截圖、連帶擔保協議，每份文件上都有他潦草張揚的親筆簽名。
像他簽的時候從未想過，這些東西有一天會落在對手手裡。
他關掉「關聯交易」，滑鼠指針移到第三個文件夾「申報材料」上。
裡面是李建唐申報省級示範項目的全套文件，以及洋海村申報材料的對比截圖。
兩張截圖並排放在一起，連段落的換行位置都一樣，最離譜的是那張被陳易放大的PPT底圖——綠谷項目的建築效果圖下面，赫然露出「萬界最強釣場」六個字的前半截，被裁得歪歪扭扭，像一張貼歪了的狗皮膏藥。
「這也太離譜了。」周宇忍不住吐槽了兩句。
「還有更離譜的。」陳易的語氣冰冷。像是提及到了不願觸及的事情。
「你往下翻，有個叫『學習資料』的文件夾。」
「學習資料？」
「嗯，李建唐自己取的。」陳易想了想，還是提醒道，「周書記，這一部分，跟經濟問題無關。是更嚴重的東西。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周宇沒再問。他點開了那個文件夾。
屏幕上彈出一排視頻文件，名字全是數字編號，密密麻麻地列了上百個。他隨手點開了一個。
播放器跳出來的瞬間，女孩絕望的哭喊聲、男人粗重的喘息聲，猛地從揚聲器里鑽了出來。
他的臉色瞬間凝固。猛地扣下筆記本。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周宇急促的呼吸聲。
足足沉默了五分鐘。
周宇冰冷的聲音響起，「這幾百個全都是一樣的？」
「嗯，全部都是。脅迫、迷奸、非法拘禁幼女。李國星和李建唐都參與了。」
「他媽的，真的是畜生。」周宇閉上眼睛，用力揉著眉心，他想起前年，李愛民帶著李國星參加市裡的經濟座談會，李國星穿的人模狗樣，儼然一副「青年才俊」的做派。當時江北區的區長還客套了兩句，誇他「虎父無犬子」。
現在回想起來，他只覺得一陣劇烈的反胃。
什麼青年才俊，什麼名門之後。
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