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洋海村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驚起草叢裡的蟲鳴，又很快歸於沉寂。
陳易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他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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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自己白天表現得無所謂，但到了晚上，一閉上眼睛，白天錢副主任那個居高臨下的眼神。還有李建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就如潮水般涌了上來。讓他覺得憋屈。
但最讓他煩躁的是。
李家花了三十年構建的人脈網，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從四面八方圍剿他。
陳易忽然坐了起來。
既然睡不著，就別特麼睡了。
小人報仇，從早到晚，我輩修士，求的就是一個念頭通達。
正好有件事，他白天就想做了。
陳易翻身下床，走到書桌前坐下。他打開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點開了VPN客戶端的圖標。
系統獎勵的頂尖黑客技術，從他抽到的那天起，就一直安安靜靜地躺在腦子裡。
他不是不敢用，而是要用在對的地方，技術沒有對錯，但用它的人要有底線。
今晚，是時候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
首先是隱匿行蹤。他啟動了一個基於Tor網絡的匿名代理，把流量從洋海村那根普普通通的光纖線路上引出去，經過至少五層加密和二十多個跳轉節點，在東京、新加坡、法蘭克福和阿姆斯特丹之間來回折射，讓任何試圖追溯IP位址的追蹤者最終只會繞進一個無限循環的迷宮裡。與此同時，他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MAC地址偽裝腳本，通過虛擬網卡生成了一組偽裝成某品牌印表機的硬體地址——即便有人突破了前兩層防線，也只能追到一個「不存在」的物理設備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始搜索李建唐的名字。
搜尋引擎反饋出上千條結果。李建唐，昌華縣文旅投資開發有限公司董事長，綠谷田園綜合體項目總負責人。公開信息里，他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各種表彰報導鋪天蓋地，照片上的他永遠穿著合體的西裝，對著鏡頭露出得體的微笑。
陳易冷冷地看著那張照片。笑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他調出一個商業信息查詢平台的接口，輸入李建唐的公司名稱，通過SQL注入漏洞繞過了前端登錄驗證，直接訪問了後台資料庫。頁面刷新，昌華縣文旅投的工商信息完整地攤開在屏幕上。陳易的目光掃過股權結構圖，忽然停住了。
股東穿透。
他把股權結構一層一層往上追溯，穿過三層殼公司和兩家持股平台，最終在第四層露出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大銅市天禧豪盛置業有限公司。
實際控股人：李愛華。
陳易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李建唐的公司，真正的資金源頭是李愛華，李愛民的大哥，天禧豪盛的掌舵人。難怪李建唐底氣那麼足，他背後站著的不是一個人，是整個李家的資本機器。
但這還遠遠不夠。股東關係只能說明他們的利益綁定，不能證明他們的交易有問題。
陳易繼續深入。他利用系統賦予的滲透技能，編寫了一段定向釣魚郵件偽裝代碼，模擬成昌華縣文旅投內部IT部門發出的「系統安全升級通知」，附帶了一個看似正常的OA系統連結。在模擬環境中運行了幾次確保不會留下痕跡之後，他選擇在凌晨兩點十七分，網絡安全值班人員最鬆懈的時段，將郵件發送到了李建唐公司IT管理員的郵箱。
十五分鐘後，管理員上鉤了。陳易通過反向Shell獲得了公司內網的第一層訪問權限。
他沒有急著進入核心系統，而是先在內網裡靜靜潛伏了半個小時，用被動嗅探的方式摸清了整個網絡拓撲：財務部單獨在一個子網，李建唐的辦公室有幾台設備，文件伺服器用的是哪個埠，備份伺服器又在哪個網段。他像一個有耐心的獵人，在黑暗中一點一點探索出獵物的行動路線。
摸清了情況之後，他開始了下一步操作。
財務系統是他的第一個目標。他通過ARP欺騙劫持了財務子網的網關流量，截獲了一組內部帳套的訪問憑證。用這組憑證登入財務系統之後，他把李建唐公司近三年的所有帳目全部翻了出來。正常的帳目當然做得滴水不漏，審計報告、稅務申報，每一條都乾乾淨淨。
但他要找的不是正常帳目。
他把所有帳目數據導出，用腳本對銀行流水做交叉比對，把同一時間、同一金額、同一交易對手的進出帳目全部標記出來。這些被標記的數據在屏幕上高亮顯示，密密麻麻地排成一列，顯得觸目驚心。
屏幕上開始浮現出一條條隱秘的資金鍊路。去年三月，昌華縣文旅投向一家名為「鑫恆達商貿」的公司匯出三百二十萬，名目是「綠谷項目景觀設計諮詢費」。但陳易查到，這家公司的註冊地址是一家居民樓，註冊資金只有十萬塊，沒有任何設計資質，唯一的股東是一個七十歲的退休工人，帳戶流水顯示這筆錢到帳後不到二十四小時就全部轉出，分別流向了三個不同的個人帳戶。
類似的記錄不止一條。從二零一八年到今年，類似的名目換了一茬又一茬，「品牌策劃費」「可行性研究費」「規劃設計費」，收款方換了一個又一個殼公司，累計金額超過五千萬。
陳易把這些記錄一條條截圖保存，放進一個加密文件夾里。
然後他開始找李建唐的個人電腦。
在內網設備列表里，有兩台設備的主機名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台叫「JT-PC」，一台叫「JT-LAPTOP」。JT，建唐。陳易嘴角微微一撇，連設備名都這麼明目張胆，李建唐的網絡安全意識簡直差得令人髮指。
他沒有直接嘗試密碼破解，這太慢了，而且可能觸發帳戶鎖定。他轉而掃描了這兩台設備上運行的所有服務，發現在高埠上有一個遠程桌面服務正在運行，版本號顯示最後一次安全補丁是三年前打的。
三年前的漏洞，放在今天就是一個完全敞開的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