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一出，算是徹底撕破臉了。」周宇靠在副駕上，側頭看了陳易一眼，「李建唐回去肯定添油加醋告狀，錢副主任那邊也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你得小心點，合規上別留把柄。」
「我知道。」陳易語氣平靜，「規矩之內的事，我不會給他們機會。規矩之外的事——」
他沒說出口，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
既然李家父子喜歡玩陰的，那他不介意回敬點 「小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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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平穩的開回了村里。
周宇趕著回村委會開會，三村合併後千頭萬緒，事多到腳不沾地。
陳易剛踏進院門，手機就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如懿姐。
陳易愣了一下。王如懿自從上次在洋海村住過幾天之後，回去就一直說「再考慮考慮」。他知道她的顧慮，被前東家優化掉的傷還沒好透，對加入一家初創公司這件事本能地帶著幾分遲疑。一個在大廠待了十年的人，突然要跳到一條小船上，換了誰都得掂量掂量。
他沒有催她。有些事急不來，等人自己想通了，比什麼勸說都管用。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按下接聽鍵，「如懿姐？」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王如懿的聲音，不同於上次的勉強和強顏歡笑，今天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亮乾脆，帶著一種久違的篤定。
「陳易，你上次說的話，還算數嗎？」
「當然算。」他肯定地說，「CEO的位置，一直都是留給你的。」
王如懿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釋然，也有某種下定了決心之後才有的輕鬆。
「那行。我這邊休息夠了，下周一到崗。」
陳易深吸一口氣，憋了一上午的沉悶瞬間散了大半，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如懿姐，你可算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是想明白了。」王如懿在電話里頓了頓，「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想我在這行幹了十年到底得到了什麼。是工資卡上一串冰冷的數字？還是一個被優化的結果？」
「想來想去，最值錢的不是那些，而是我這十年攢下來的人脈和眼光。這些東西放在大廠的格子裡，越來越施展不開。但你不同，你那邊的攤子我看過了，有根基，有方向，缺的就是一個能幫你把攤子撐大的人。」
「陳易。」她的語氣帶著精準的判斷力。
「你缺的不是執行力，是戰略眼光。你手裡有一堆項目，像釣場、加工基地。但你發現沒有，這些都是點狀的，沒有一個統一的品牌把這幾塊串起來。你現在就像一個同時掌控五根魚線的釣手，每根線上都有魚，但你拽不住全部的竿子。」
陳易沉默了。
王如懿的話精準戳中了他的痛處。這段時間他最大的感受就是忙不過來了。釣場的日常運營、白鶴村的合作社協調、政府關係的應對、還有李家的明槍暗箭——每一件事都在分走他的精力。
「如懿姐，救我。」
「......」
王如懿沒理會陳易的搞怪，她翻了個白眼，語氣里透著一絲鋒芒，「你需要一個能把洋海村從一個『網紅釣場』變成『鄉村振興標杆企業』的人。這需要的不是運營能力，是資源整合能力。」
她那邊傳來一陣翻動書本的聲音，「我這幾天沒閒著。你上次跟我聊完，我就在梳理你的人脈缺口。你現在能對接政府端，周書記那邊是強支撐，這點沒問題。但你缺三樣東西——渠道、資本、人才。」
「渠道你現在只做了好又多和大潤發的供貨，這是起步，但遠遠不夠。你想把洋海村的品牌打出去，需要電商，需要新零售，需要餐飲供應鏈。我在阿里、京東、美團都有熟人，有幾個是我當年帶過的兵，現在已經是大區總監了。等我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拉一個電商對接會。」
陳易聽到這裡，眼皮跳了一下。
電商。他一直想做，但苦於沒有門路。李佳雖然在做短視頻運營，但短視頻和電商是兩碼事，一個需要內容，一個需要供應鏈和平台資源。王如懿這一句話，直接把他的短板補上了一塊。
「資本方面，」王如懿繼續說，「你現在靠釣場營收和扶持資金滾動發展，這種模式在早期沒問題，但想規模化就慢了。我認識幾個做鄉村振興產業基金的投資人，他們手裡有錢，但缺好項目。你這種實打實有流水、有利潤的項目，拿出去融資，底氣比那些PPT項目足多了。另外，你想過沒有，銀行的授信額度、政府的低息貸款，這些都是可以談的。你手裡有省級重點培育項目的名頭，這就是最好的敲門磚。」
陳易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之前對王如懿的認知還是太淺了。
以前在大廠的時候，他只看到王如懿作為HRBP的那一面，幫他處理過幾次人事糾紛，覺得這個人做事靠譜、頭腦清楚。
後來她被優化，他看到的也只是一個職場女性的失意和不甘。但現在電話里的這個人，條理清晰，眼光毒辣精準。
十年的積累不是說說而已，這才是她鋒芒畢露的時候。
「還有一件事，」王如懿的聲音忽然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個更重要的決定，「你還記得我之前提過的那個候選人嗎？代洪光之後，我跟你說還要幫你挖一個人。」
陳易想起來了。上次王如懿來洋海村的時候，確實提過一嘴，說有個很厲害的人正在看機會，但當時她沒有細說。
「我聯繫過她了。」王如懿說，「她叫顧清，做了八年餐飲供應鏈，之前在海底撈的蜀海供應鏈做總負責人，去年跳出來自己創業，做了個『橙心優選』的預製菜品牌，但融資沒跟上，項目暫停了。我把你的情況跟她聊了聊，她很有興趣。」
「餐飲供應鏈？」陳易腦子裡飛速轉動，「你是說......」
「對。你想做的不就是把洋海村的農產品直接送進餐飲終端嗎？好又多和大潤發是零售端，但餐飲端的消耗量是零售端的十倍不止。如果有一個人能幫你打通餐飲供應鏈，你那些臘肉、醬菜、時令蔬菜，就不只是擺在超市貨架上，而是能直接端上火鍋店、中餐館、連鎖酒店的餐桌。」
陳易深吸了一口氣。
自己公司終於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掌舵人。
「如懿姐，你周一幾點到，我來接你。」
「不用接，我開車來。」王如懿笑了一聲，「把辦公室收拾好就行。」
「釣友服務中心，裡面最大的那間給你留著。」
「嗯，那就好。」沉默了一會，王如懿的聲音突然變得感慨起來，「陳易，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也會離開。被優化那天我以為天塌了，但現在回頭看，那道門不關上，我可能永遠都不會推開旁邊這扇窗。」
「恭喜你，如懿姐，見到了新的風景。」陳易認真說道。
王如懿沒說話，等了一會，輕聲說了句。
「周一見。」
......
如懿，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