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頒獎儀式正式開始。
主席台上坐了一排領導，錢副主任位列正中旁邊的位置，主持會議的是省農業廳的處長。流程按部就班，領導講話、宣讀名單、頒獎、代表發言。
當念到 「一等獎：昌華縣綠谷田園綜合體」 時，李建唐整理了一下西裝，意氣風發地走上台。
錢副主任親自給他頒發獎牌和證書，握著他的手拍了拍，笑著說了句 「好好干」，態度格外親切。
台下掌聲雷動，昌華縣的代表團坐得整整齊齊，一個個臉上都有光。
李建唐的獲獎發言更是耐人尋味。
他拿著話筒，侃侃而談：「我們綠谷項目，始終堅持腳踏實地、紮根鄉村，不搞流量噱頭，不依賴個人 IP，真正做到了可複製、可推廣的三產融合模式……」
話音落下，台下不少人下意識地往陳易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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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個人 IP」「流量噱頭」，說的就是洋海村。
當著全省同行的面，踩一捧一，吃相難看得很。
周宇臉色沉了沉，側頭看了陳易一眼，怕他年輕氣盛忍不住。
卻見陳易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靜得很，手指輕輕搭在膝蓋上，嘴角甚至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
「你不生氣？」 周宇低聲問。
「生氣什麼？」 陳易淡淡道，「嘴長在他身上。項目好不好，不是靠嘴吹的。等他什麼時候能拿出實打實的就業數據和營收流水，再來說話不遲。」
周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陳易真的是越來越對他胃口了。
也是。
抄數據、搶名額、耍嘴皮子，都是虛的。
真金白銀的產業，老百姓兜里的收入，才是實的。
李國星一家也就這點本事了，明面上贏了個名頭，內里早就空了。
很快念到二等獎：「洋海村三產融合示範項目……」
陳易起身，整了整西裝，從容不迫地走上台。
給他頒獎的是另一位處長，態度客氣了不少，握著他的手說：「小伙子年輕有為，初篩成績非常亮眼，繼續努力，以後還有機會。」
「謝謝領導。」 陳易微微頷首，接過獎牌和證書，姿態不卑不亢。
路過錢副主任面前時，對方象徵性地鼓了兩下掌，眼神輕飄飄的，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陳易視若無睹，徑直走下台。
全程沒有半分侷促，也沒有半分諂媚。
台下不少人都在悄悄打量這個年輕的項目負責人。
以前只聽過 「萬界最強釣場」 的名號，以為是個靠運氣爆紅的網紅老闆。今天一見，一身正裝沉穩利落，面對落差寵辱不驚，倒比台上那個春風得意的李建唐，更像干實事的人。
頒獎儀式結束後是自助午宴。
宴會廳一側擺滿了餐點，酒水飲料一應俱全。李建唐被一群人圍在中間，頻頻舉杯，儼然成了今天的主角。
錢副主任也被簇擁著，走到哪都有人上前敬酒。
周宇帶著陳易，跟幾位相熟的處長打了招呼，簡單聊了幾句項目後續的規劃。
正說著，李建唐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周書記，陳老闆，恭喜啊，二等獎也不容易。」
周宇語氣平淡：「李總客氣。綠谷項目能拿第一，也是實至名歸。」
話裡有話，任誰都聽得出來。
李建唐卻像沒聽出來，笑著看向陳易：「陳老闆年紀輕輕，把釣場做得有聲有色，不容易。不過啊，鄉村振興不能只靠釣魚、靠網紅流量，還是得落地。以後有機會，多交流交流？」
語氣里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
陳易端著一杯果汁，輕輕晃了晃，抬眼看向他，嘴角噙著笑：
「交流就不必了。畢竟李總的項目，『借鑑』我們的地方已經夠多了。數據、模型、增收方案，省得李總再費一遍事。」
李建唐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他沒想到陳易這麼不給面子，敢當眾撕破臉皮。
「陳老闆，飯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說。」 他臉色沉了下來，「我們綠谷的材料，都是自己團隊做的。」
「是嗎？」 陳易語氣平淡，眼神卻冷了幾分，「那最好。畢竟抄來的東西，終究站不住腳。李總拿了五百萬補貼，可得把項目做實了。別哪天被人扒出來數據造假，那就不好看了。」
話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裡。
旁邊幾個豎著耳朵聽的人，都悄悄屏住了呼吸。
李建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陳易：「你 ——」
「怎麼了？」
沒等他說完，一個沉穩的聲音插了進來。錢副主任端著酒杯走過來，目光落在陳易身上，帶著幾分威壓：「年輕人，說話要講證據。無憑無據質疑獲獎項目，是對評審工作的不尊重。」
場面瞬間僵住。
陳易上前一步，他迎上錢副主任的目光，語氣不緊不慢：「錢副主任說得對。所以我也只是提醒一下李總，畢竟項目剛拿獎，要是後續落地跟不上，丟的也是評審組的臉。您說對吧？」
軟中帶硬，既給了台階，又半點沒退。
錢副主任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深邃。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敢當眾跟他頂嘴。
半晌，他臉色陰翳的笑了笑：「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還是要腳踏實地。」 說完，不再看陳易，轉身對李建唐道，「走，去那邊見見王處長。」
李建唐狠狠瞪了陳易一眼，跟著走了。
「你啊。」 周宇無奈地搖了搖頭，「當眾讓他下不來台，不怕他以後給你穿小鞋？」
「穿就穿唄。」 陳易聳聳肩，「我規規矩矩做我的生意，他還能憑空找我麻煩？真找了，我接著就是。」
話是這麼說，他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今天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但那又如何？
從李國星一次次下陰招開始，從李愛民拉下老臉親自下場開始，他們就註定是對手。
與其委曲求全，不如擺明態度，劃清界限。
午宴沒待太久，周宇還有事，兩人便提前離場。
走出酒店大門，正午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陳易回頭望了一眼那棟鎏金的酒店大樓，眼底的笑意漸漸斂去，只剩下一片冷漠。
李家的勢力盤根錯節又如何？
地頭蛇又如何？
三十年的人脈網，聽起來牢不可破，可只要網裡有蛀蟲，就總有塌的那天。
他手裡握著頂尖黑客技術，就像握著一把無形的刀。
天禧豪盛的財務、綠谷項目的流水、李建唐的公司、甚至錢副主任背後的往來……
只要他想查，就沒有查不到的。
「周書記，回去吧。」 陳易拉開車門，「第二名也挺好，至少讓我們看清了很多事。」
「放心，他們欠我們的，遲早要還回來。」
周宇看著他沉穩的側臉，忽然笑了。
他忽然覺得，或許不用等太久。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很可怕的韌勁和底氣。
看似溫和，實則藏著鋒芒。
李家在大銅市橫行霸道了這麼多年，這次，說不定真的要踢到鐵板了。
車輛緩緩匯入車流。
陳易眼光直直的盯著前方。
回去就動手！
他倒要看看，他們的底子到底有多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