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落水的年輕人叫李凡。
此時,他一臉狂熱的坐在釣台上,絲毫沒有落水的狼狽,眼神里只有對上魚的堅定。今天就算把命擱在這兒,他也得把那條拖他下水的巨物弄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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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他臉色一變。
猛的提竿,竿身直接彎成了一彎滿月,整根竿子從第三節開始被拽得幾乎對摺,竿梢插進水裡,魚線發出刺耳的嘯聲。他雙腳死蹬著釣台邊緣,鞋底在紅磚上磨出吱吱的尖響。
「咬鉤了!又咬鉤了!」旁邊有人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聲。
李凡聽不見。
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根竿子上,竿柄頂在腰上,被魚扯得一抖一抖;手指攥著竿把,指節白得發青。
但水下的東西,爆發力超出了他的想像,一個猛衝,他被帶著一陣踉蹌,腳步顫抖著往前摔去。眼看著又要二次落水。
陳易趕緊一個猛衝,從後面抱著他的腰,死死的把他往岸上拽。
現在緊急時刻,李凡也顧不得是不是背對陳易。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今天這個巨物,他要定了,耶穌也留不住。
倆人合力,才堪堪穩住了前沖的趨勢。
周圍的釣魚佬都圍了過來。
「抄網!抄網呢!」光頭大喊道。
旁邊兩個釣友舉著抄網從人群里擠過來。
就在僵持的瞬間,那條魚猛地翻身躍出水面,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條巨型青魚。脊背寬得像一塊砧板,鱗片在陽光下泛著鐵青色的光,尾鰭從墨綠漸變到深紅。
嘭,青魚重重的砸向水面,炸開的水花濺了周圍好幾個人一頭一臉。
「臥槽,好大。」
「這個比絕對有五十斤。」
周圍的釣魚佬眼睛都紅了。
李凡往後仰著身子跟它僵持。胳膊開始控制不住地抖。他快要脫力了。
「兄弟,我來幫你溜會。」
旁邊有釣友看不下去,想伸手幫他接一把:「兄弟,我來幫你溜會兒。」
「不行,我自己來!」
這是他釣魚生涯的封神一戰,他決不允許任何人染指。
他死咬著後槽牙,感覺自己的牙都快被咬碎了。
魚終於泄力了,水面泛出一個大水花,青魚翻滾著肚子被拖向淺水區。
兩個拿抄網的釣友一個兜頭一個兜尾,兩張網同時下水才把魚兜住,網口剛一合攏,竹竿啪地斷了。拿抄網的罵了一聲,把斷竿一扔,兩個人直接上手,把魚托出了水面。
李凡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還在抖。那條青魚躺在他旁邊,鰓蓋一開一合。
「快,電子秤,拿秤來!」
陳易早就備好了秤,把魚小心翼翼的抱了上去。
「五十一斤!」
李凡看著那條魚,忽然仰頭倒在碎石灘上,胸膛劇烈起伏著。剛才那記大逼兜的紅印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咧到了耳朵根。
他從二十歲開始釣魚,今年三十一歲,十一年,最大記錄三十八斤。現在地上這條魚,比他這輩子最大的記錄還多了十三斤。
他翻了個身爬起來,趕忙蹲在青魚旁邊,讓釣友給他拍了幾十張照片。
「爽,老闆,我爽死了。」
陳易聽見這嗓子,朝他豎了豎拇指。
李凡拍了了照片,把魚抱起來,小心翼翼的放回了水裡。
青魚在水裡打了轉,緩慢的沉入了水下。
有個釣友不解,「兄弟,你這麼辛苦把它釣上來,咋又放回去了,你不要,可以賣給我裝逼啊。」
李凡笑了兩聲,「萬物有靈,更何況是這種巨物,我享受的是上魚的過程。不是把它拖著到處遊行。」
周圍的釣友聽了,都不由自主的豎起了大拇指。
啪啪啪。魚竿斷裂的聲音傳來。
現在,巨物都被引了上來。
光頭的竿子從第四節脆生生地斷成兩截,前半截飛出去砸在水面上彈了兩下,被魚拖著往外躥,線組和半截竿身在浪花里翻了幾翻就不見了。
緊接著右邊又傳來咔嚓一聲脆響,一個穿黑色防曬服的年輕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竿子從第三節裂開。
淺水區那邊也在斷。有人剛提竿,竿梢直接崩了,轉環帶著魚線飛出去;有人溜魚溜到一半,竿身從中間爆開,碎片崩了一地。
陳易朝三爹招了招手:「三爹,每根斷了的竿子都別扔掉,全給我留下。爛成什麼樣都要。」
三爹愣了一下:「你要這些破爛幹啥?」
「嘿嘿,自有大用。」
他心裡門清,開釣場就是做生意,不僅產品要過硬,還要會運營。
一個頂級的釣場,裡面一定有一套嚴絲合縫的運營規則。
釣場,誰都會開,找一個魚塘,裡面放滿水,放幾千斤魚進去,搭個招牌,就算開張了。
可這樣,根本沒有差異化,也沒有自己的護城河,大家都是一樣的業務,去誰那不是去。
陳易的野心,絕對不止於此,他給周宇說過,他要做大銅市第一。
那麼,一定要做差異化,做其他釣場沒有的產品。
釣場的本質就是做服務。服務的本質就是提供情緒價值。
那麼,不管是物質,還是精神方面的,都要齊頭並進。
釣魚,靠的是實力,講的是牌面。
物質方面,他釣場裡的巨物,不懼市場上任何人。
精神方面,他現在正在規劃。
釣友們的斷竿,就可以拿來做文章。
論怎樣才能讓釣魚佬有歸屬感?
釣之不盡的巨物?還是象徵著勇者的勳章?
陳易的答案是,他全都要!
他腦子裡那個念頭不受控制的冒了出來。
這些斷竿不是垃圾,是勇士的勳章。
他要建一個釣場的地標性建築。把這些斷竿全部放在裡面,底下掛塊小銅牌,刻上日期和魚的估重,這就是萬界最強釣場最好的GG。
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周一的時候,釣場停業一天。
一來,給大家放一天假,幾位長輩從開業到現在沒歇過一口氣,三爹今天嗓子都喊啞了,老媽在食堂也累的腰都直不起來。不能再這麼幹下去了。
二來,周一大家都上班了,人流量一定會下降,剛好趁這個時間段,把釣場設施設備升級。自己念叨好久的太陽能路燈和監控,得抓緊裝上。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斷竿的地標建築。
他朝人群里喊了一聲:「周哥!方哥!周一歇業一天,群里幫我跟大家說一聲!」
老周正抱著一條大青魚往下摘鉤,猛地抬頭:「你瘋了?今天這場面,周一閉店得少賺多少!」
「釣場設施需要升級!升級完了大家釣得更爽!我也更放心啊。」
「行吧,群里我們幫你通知。」
下午六點,香精的時效早過了,深坑的水面恢復了平靜。釣友們陸續收竿,每個人的魚護都沉得兩個人抬著才能走。
李凡走的時候特意繞過來找陳易,「哥,今天我服了,你這釣場是我釣得最爽的一個。」
戴漁夫帽的中年人也湊了過來,「陳老闆,我張強被盤服了,你這釣場,我宣布是大銅市最叼的。」他舉起了大拇指。
「下次,我還要來。」
陳易點了點頭,看著最後一輛車的尾燈消失在山路拐角。晚風吹過坑口,水面泛起滿池碎光。他的腳邊整整齊齊碼著二十三根斷竿,在暮色里像一堆打了勝仗的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