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頭漸漸偏西,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水面上的魚像是約好了似的,徹底開了口。
從那個年輕釣友釣上第一條大草魚開始,坑邊的歡呼聲就沒斷過。一條接一條的大魚被拖上岸,魚護一個個鼓了起來。有人提竿時水花濺了旁邊人一臉,被濺的那位也不惱,抹了把臉就湊過來看熱鬧:「多大?多大?」
「雙尾!臥槽雙尾!」穿迷彩服的釣友猛地提竿,竿身彎成滿月,魚線發出刺耳的嗡鳴。旁邊兩人抄著網衝過去,折騰了半天,居然同時抄上來兩條鯉魚,金紅色的鱗片在陽光下直晃眼。
「牛逼啊老李!今天你要爆護!」
「那必須的!這坑的魚也太猛了,扔下去就咬!」
老周坐在泉眼邊的釣位上,終於等到了他期待已久的那一口。浮漂先是輕輕點了兩下,然後猛地一個黑漂,整根沒入水中。他手腕一抖,竿身瞬間被拉成一個誇張的弧度。
「大傢伙!絕對是大傢伙!」老周激動得臉都紅了,雙腳死死蹬著釣台,雙手攥緊魚竿跟水下的東西較上了勁。
陳易趕緊跑過去。魚在水下左衝右突,力道大得驚人,老周被拉得往前踉蹌了半步。折騰了足足半個小時,那條魚才終於露出水面——是一條體型粗壯的大青魚,黑黝黝的脊背像枚小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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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網!快!」
嘩啦一聲水響,大青魚被穩穩兜進網裡。周圍的釣友全圍了過來。
「這青魚得有三十斤往上!」
「比昨天視頻里那條小一點!今天魚王誕生了!」
老周笑得合不攏嘴,小心翼翼地把魚放進魚護,拍了拍陳易的肩:「陳老闆,你這坑真是個寶地!我釣了十幾年魚,頭一回在黑坑釣上這麼大的青魚!」
陳易也替他高興:「周哥好運氣!今天魚王非你莫屬!」
整個下午,深坑像開了鍋。草魚、鯉魚、青魚、鯽魚輪番上鉤,坑邊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陳易站在深坑邊,放下心來,「還好下午魚情給力,不完就完犢子了。」
程貴芳和三娘提著水壺挨個給釣友送涼白開,看見誰釣了大魚就笑著說幾句恭喜。陳木友拿著抄網在坑邊轉悠,誰需要幫忙就搭把手。王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棚子門口,飲料和煙賣得流水似的。
那個穿紅色防曬服的光頭雖然沒釣上特別大的魚,但也裝了滿滿一護,少說三四十斤。他擦了把汗,對陳易說:「陳老闆,我跑遍了江城市大大小小的黑坑,從沒見過魚口這麼好的。以後我就是你這兒的常客了!」
扛保溫箱的胖子釣技不怎麼樣,只釣了幾條小鯽魚,但他一點也不沮喪,樂呵呵地說:「沒事,釣不到魚也值了,沖你家這頓飯今天就賺了。下周我帶老婆孩子來,讓他們也嘗嘗你家的臘肉和酸菜魚。」
太陽慢慢落到西山後面,金色的餘暉把整片水面染成暖黃色。釣友們開始陸續收拾東西。每個人的魚護都沉甸甸的,兩個人抬著才能走。有人挑幾條大的帶回家,小的放回坑裡;有人全帶走,說要分給親戚朋友。
「陳老闆,算帳!」「陳老闆,給我來五斤臘肉!」「陳老闆,裝二十個土雞蛋!」
棚子門口排起了長隊。程貴芳和三娘忙著稱臘肉裝雞蛋,陳木友和二舅幫大家抬魚護搬東西,王凱負責收錢,陳易則來回張羅著找零遞煙。
光頭提著一大袋臘肉和土雞蛋,對陳易說:「陳老闆,我們釣魚協會下周搞團建,大概二十個人,我想定在你這兒。給我留二十個最好的釣位,飯菜按今天標準來,沒問題吧?」
「沒問題!」陳易喜出望外,「一定給你們留最好的位置,飯菜保證滿意!」
「那就說定了,下周六早上八點準時到。」光頭拍了拍陳易的肩,「對了,你這兒能不能搞個住宿?以後我們想住一晚釣兩天,更過癮。」
「住宿啊……」陳易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行,我回頭就琢磨。搞起來了第一個通知你!」
「好嘞!」
釣友們一個個滿載而歸,臨走前都跟陳易道別。「陳老闆,下周見!」「記得多備點臘肉!」「我家那邊還有幾個釣友,下周全帶來!」
陳易站在坑邊揮手道別,直到最後一輛車的尾燈消失在山路拐角。深坑恢復了平靜,夕陽的餘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一家人坐在棚子裡,誰也沒說話,都累得不想動了。
程貴芳揉著發酸的胳膊,笑著說:「今天可把我累壞了,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不過看著這麼開心,累點也值。」
陳木友抽著煙點了點頭:「沒想到能來這麼多人。咱這釣場,算是徹底火了。」
王凱把今天的收入過了一遍,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易哥,你猜今天一共收了多少錢?」
「多少?」
「釣費一人兩百,六十個人一萬二。飯菜一人二十,一千二。臘肉、土雞蛋、飲料和煙,加起來差不多三千。總共一萬六千多!」
「一萬六千多!」程貴芳驚呼出聲,「這麼多!」
陳易也吃了一驚。他原本以為今天能收個幾千塊就不錯了,沒想到直接翻倍。
王凱興奮地說:「照這個勢頭,很快就能回本了!光頭還定了下周團建,以後生意肯定越來越好!」
「是啊,會越來越好的。」陳易看著坑邊最後一抹餘暉,輕聲說道。
程貴芳站起身:「行了,別坐著了。趕緊收拾收拾回家。今晚燉只雞,好好犒勞犒勞大家。」
一家人開始動手收拾。陳木友和二舅去坑邊撿垃圾,程貴芳和三娘二舅媽收拾碗筷,王凱把剩下的飲料搬上車。陳易拿著手電筒沿坑邊走了一圈,檢查有沒有釣友落下的東西,順便挨個查看釣台的結構。
夜色漸濃,星星一顆接一顆爬上天幕。山風吹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收拾完,一家人鎖好棚子,沿著山路往家走。月光灑在小路上,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易走在最後面,回頭望了一眼夜色中的深坑。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滿天星光。
他知道,明天還有更多人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