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坡下,幾人停好車,扛著裝備就往山上走去。
周建國扛著竿包爬在最前頭,軍綠色速干T恤的後背已經洇出一片汗印子,但他腳步不停,邊走邊仰頭打量兩側的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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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闆,你這地方環境可以啊。」
「後山原生態,沒人來開發過。」陳易在前面帶路,鐮刀順手劈開伸到路中間的茅草。
又走了幾步,前面豁然開朗。周建國站定,把棒球帽檐往上一推,吹了聲口哨。一百個紅磚釣台繞坑排開,晨霧正在水面上緩慢退場,露出深綠到發暗的水色。水面偶爾有魚打花,盪開的波紋把倒映的崖壁揉成一團碎影。
「好傢夥,這水面比我想的大!」周建國把竿包往地上一杵。
他身後的光頭大漢緊跟著上來了。這人姓劉,叫劉德彪,是周建國的鐵桿釣友,扛著兩根並繼竿,竿包比人還高。他把裝備往地上一擱,沿著坑邊走了幾步,蹲下去看了一個釣台的磚縫,用指甲蓋敲了敲。
「老闆,你這釣台修得講究,磚縫都對得齊。」
「我爸砌的,幾十年老泥水匠了。」
劉德彪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提著裝備徑直往深水區走。
「陳老闆,怎麼收費?」周建國已經把竿包打開了一半。
「兩百一天,到下午六點。限兩竿,禁紅蟲。回魚五塊一斤。」
周建國連價都沒還,掏出手機掃了碼:「一千,五個人。你收好。」話音剛落人已經拎著裝備往釣位上沖了,邊走邊回頭喊,「老劉你給我留個好位置!!」
「誰先到算誰的!」劉德彪頭也沒回。
陳易站在坑邊,看著這些人忙活。調漂的、開餌的、支遮陽傘的,動作一個比一個利索。
沒有人廢話,神情專注。
又陸陸續續來了三撥人。有從市里開過來的,有從隔壁縣騎摩托來的,還有兩個是昨天在群里吵架吵到半夜、今天約著來「當面驗貨」的。
他們兩個一見面就開始互懟,但手上的動作一點不耽誤,各自搶釣位、打窩、下竿,效率高得離譜。
坑邊很快坐滿了大半。陳易數了一下,十九個人。不算多,但陳易心裡很滿足。這已經遠超他預期。
就在這時,老周的浮漂猛地一沉。不是那種小魚啄餌的輕微點動,是整個浮漂被一把拽進了水裡,連帶著竿梢都彎了下去。
老周一把攥住竿柄,手腕一抖,竿身瞬間彎成一張滿弓。魚線被拉得嗡嗡響,水面炸開一團白浪。
「來了!」他吼了一聲,聲音都在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老周的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魚線在水面切出一道白浪,從左衝到右,又從右衝到左,速度快得像刀刃划過綢緞。他雙手死死攥住竿柄,竿梢已經彎到了不可能的角度,竿身發出吱嘎吱嘎的呻吟。
「臥槽,好大!」老周牙齒咬的綁緊。
旁邊的人全站了起來。光頭老劉把剛調好的漂一扔,三步並兩步衝過來。
「別硬拉!卸力!卸力調松!」老劉蹲在老周旁邊,聲音壓得很穩,「讓它跑,跑累了再收。」
老周手忙腳亂地擰卸力旋鈕,手指都在抖。魚線被拉出一截,竿梢回彈了兩分,然後又被一股巨力拽彎。水面炸開一團白浪,一條青黑色的脊背從水裡翻上來,只是脊背,已經比成年人的小臂還寬。鱗片在陽光下一閃,像一片被打磨過的鐵板。
「鯉魚!是鯉魚!」有人喊了一聲。
「這他媽是鯉魚?這是潛水艇吧!」
話音未落,那魚又鑽了下去。水面恢復平靜,但魚線仍然緊繃如弦。老周大口喘著氣,雙臂已經開始發顫,膝蓋緊緊頂在釣台邊緣的磚縫裡。
「它在往下鑽。」老周的聲音已經不是興奮了,是恐懼,「下面有多深?」
「你那位置三十五米往上。」陳易蹲在他旁邊。
「三十五米,我操了個DJ!」
魚又開始發力。這次不是橫衝,是直直地往深水區扎,魚線被拉得嗡嗡響,竿梢的彎曲角度已經接近極限。老周整個人被往前拽了半步,膝蓋在磚面上磨出一道印子。老劉一把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
「你他娘的,別抱老子腰,老子不是成都的。」老周在握杆的同時還不忘回嘴。
「少他媽廢話了,別讓它扎底!扎底就完了!」老劉回噴道。
老周咬著牙把竿子往側面帶,竿身扭曲的角度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魚在深水區打了個轉,又往左邊沖。老周跟著往左邊走,腳步踉蹌,差點踩進水裡。老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後領。
這場拉鋸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老周的T恤前胸後背全濕透了,他的手臂從發顫變成僵硬,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一種咬牙死扛的猙獰。
「我不行了,老劉你來!」
「別換手!換了准跑!」
老周深吸一口氣,腮幫子鼓得像蛤蟆,又撐了五分鐘。水下的力道終於開始減弱,魚線不再往外狂飆,竿梢的弧度也慢慢變小。他抓住機會開始收線,一點一點,卯足了勁往回拔。
水面再次被劃開。那條鯉魚終於浮上來了,側著身子,鰓蓋一開一合,力氣已經用盡了。老劉拿著抄網探出半個身子,對準魚頭一抄,整條魚進了網兜。抄網都被壓彎了一個弧度。
魚被倒在岸上的草地上,還在甩尾巴。從頭到尾少說一米一,脊背寬得像塊門板,鱗片是深青色的,邊緣帶著一圈金線似的光澤。在陽光下,整條魚像是在發光。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拿稱!快拿稱!」周圍有人吼道。
陳易把電子秤拎過來,小心翼翼把魚抱了上去。數字跳了幾下,停住了。
四十三斤六兩!
坑邊安靜了整整五秒。然後爆了。
「臥槽!」
「四十斤!真的四十斤!」
「老周你他媽牛逼大了!」
老周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兩隻手像是漏電了一樣還在抖個不停。
此時,他看著電子秤上那個數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大笑出聲,聲音整個水庫都聽得見。
「四十三斤!老子釣了二十年魚!第一次釣到四十三斤!」
光頭老劉已經顧不上自己釣了,舉著手機從頭到尾全拍了下來。視頻里老周癱坐在地上笑,那條巨物在旁邊甩尾巴,電子秤上的數字還在閃。
他不懷好意的笑了笑,悄摸摸的把視頻發在了釣魚群里。叫你們不來,後悔死你們。
然後群里瞬間炸了。
「臥槽這魚成精了?」
「我今天怎麼沒去啊,我草草草!!!」
「四十三斤鯉魚??這是吃核廢料長大的吧?」
「@所有人 明天組隊,去的扣1」
「明天誰跟我一起,去盤老闆!」
群里的消息,速度快得屏幕都在閃。
陳易的好友都被加爆了。
「呵,果然啊,沒有任何一個釣魚佬能夠抵抗四十斤巨物的衝擊,如果有,那就證明魚還不夠大。」
陳易關閉了群聊。又看了看癱坐在地上的老周,嘴角翹起一道弧。
他轉過身,從棚子裡拎出一瓶冰可樂遞給老周。
「周哥,恭喜。你是我們萬界最強釣場第一個開張的。」
老周接過可樂灌了半瓶,喘著粗氣說:「爽死我了。陳老闆,你這個釣場。我以後每個星期都來。」
「歡迎之至。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