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一會，老周總算恢復了力氣。
他撐起身體，撥開了人群。「讓讓，讓讓。別把我寶貝魚悶死了。」
老周擠了進來，小心翼翼把魚抱了起來。趕忙讓老劉給他拍照。
照片上，老周抱著魚，笑得像個考了滿分的小學生。
陳易沒有湊過去。他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那條魚。
那是系統改良過的基因怪物。他知道很大，但親眼看見四十三斤的鯉魚被人抱在懷裡，還是忍不住心跳加快了兩拍。
因為按照系統的說法，坑裡還有更大的。
老周把魚小心翼翼放進魚護里，那魚護的口幾乎塞不下它。他站起來，手還在抖，但眼睛已經在往深水區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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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闆，我記得你說過，這坑裡還有更大的？」
「我說了，四十斤只是打底。」
老周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魚竿，重新掛餌。
今天他誓要創下釣魚生涯新高！
太陽升到了半空中，又陸陸續續來了幾波人，陳易數了數，一共來了三十個釣友。
後山下面密密麻麻的停滿了車。
村裡的老人聽說這邊熱鬧，拄著拐杖過來看。王大爺坐在坡頂的石頭上，手裡夾著陳易給的煙，一邊看一邊念叨：「當年工程隊在這裡挖石頭，誰能想到現在成了釣魚的地方。」
又有人上魚了。不是巨物，但也是一條八斤重的草魚，提竿的時候水花濺了兩米高。
是陳易昨天去市場買的成品魚。
為了掩蓋系統，不引人懷疑，陳易專門去縣城找周老闆進了一批魚，其中特意叮囑周老闆，收了十條四十斤左右的大魚。混在系統的魚苗里。
這批進的魚，陳易壓根沒想著掙錢，完全是引流和引人耳目的。
陳易蹲在坑邊，看著水面上的浮漂此起彼伏地往下沉。
坑邊熱鬧非凡，有人提竿，有人在大笑。
熱鬧聲中，坑邊忽然又炸開一陣驚呼。比剛才老周那條魚上來時還要響，夾雜著幾聲拖長了的「臥槽」和一個人的狂笑。
陳易循聲看過去。深水區最左邊那個釣台上，一個戴著墨鏡的年輕人正雙手抱著竿子，竿身彎得比剛才老周那根還誇張，整根竿子從第三節開始就幾乎對摺了。魚線被拉得發出尖銳的嘯聲，水下的東西在瘋狂往外沖，線輪飛快地倒轉，發出咔咔咔的響聲。
「快！快幫我！這比剛才那條還大！」
旁邊的人趕緊去幫忙。墨鏡男的同夥——就是昨天在群里跟他吵得最凶的那位——這會兒也不拌嘴了，一把抓起抄網就往水邊沖。兩人一個在上面溜魚，一個在下面等，配合倒像是一起釣了十年魚的老搭檔。
那條魚在水下翻了整整三次白浪，每次都把水面炸開一大片。溜了將近二十分鐘，墨鏡男的胳膊已經抖得快握不住竿了，同夥終於把抄網伸進水裡——網頭剛一兜住，抄竿直接斷成兩截。他罵了一聲，把斷竿一扔，整個人撲上去，雙手扣住魚鰓往岸上拖。旁邊兩個人衝上來幫忙，四個人才把魚弄上了岸。
青魚。脊背寬得像塊門板，魚鱗在陽光下泛著鐵青色的光。往地上一擱，旁邊的釣箱都顯得小了兩號。
電子秤掛上去，數字往上蹦，蹦到四十九不動了。
「四十九——四十九斤八兩！」
墨鏡男把墨鏡往頭上一推，繞著那條魚走了兩圈，整個人像喝醉了酒一樣晃悠悠的。「我釣的。」他指著自己鼻子，又指著魚，「我釣的！」
「你他媽真走運。」同夥把斷掉的抄網扔在地上，嘴上罵著，臉上的笑卻比誰都大，「昨天我說啥來著——你這輩子沒摸過這麼大的魚。」
墨鏡男掏出手機，一把摟住同夥的肩膀，把魚舉在兩人中間，咔嚓一聲按了快門。「昨天誰說的來著？『萬界最強釣場是吧？我就看他怎麼吹』——現在怎麼說？」
「行行行，你贏了。」同夥笑著給了他一拳。
陳易走過來看了一眼秤上的數字。四十九斤八兩。普通青魚的上限通常在四十斤左右，這條已經超出了正常物種極限。他蹲下來翻開魚鰓看了一眼——鮮紅，沒有白點，鱗片緊實，體型勻稱，是系統改良的品種沒錯。但比預估的還要大。
「系統，這條魚？」
「叮。該個體為基因改良青魚，成長速率五百倍加持後突破常規上限。建議宿主留意——此規格個體已接近觸發變異閾值。」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喚了一聲系統。
「系統，查詢魚群狀態。」
「叮。魚群狀態良好。目前已釣獲超過四十斤個體兩條，變異個體尚未被釣獲。預計變異個體將在今日下午至傍晚時段進入活動高峰期。」
陳易睜開眼睛，抬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正午剛過，陽光正烈。變異個體還沒出來。這意味著真正的高潮還在後頭。
陳易掀開棚子的彩條布，一股酸香混著花椒的麻直衝鼻子。程貴芳在棚子裡支了兩口鍋，大鐵鍋里燉著酸菜魚，湯色奶白，魚片切得厚薄均勻，酸菜是自己醃的老壇酸菜，切碎了跟魚片一起咕嘟咕嘟冒著泡。另一口鍋里是臘肉燜飯，臘肉丁炒出油，和米飯一起在鐵鍋里燜得滋滋響，鍋底那層鍋巴焦黃焦黃的，鏟起來嘎嘣脆。
「開飯了！」陳易朝坑邊吼了一嗓子。
釣魚佬們丟下竿子就往棚子裡涌，比搶釣位還快。老周端著碗，第一筷子酸菜魚塞進嘴裡，眼睛瞪圓了，含含糊糊地喊了聲「好吃」，又夾了一大筷子。
墨鏡男蹲在棚子邊上，腮幫子塞得鼓鼓的，筷子已經伸進鍋里撈第二回了，嘴裡念叨著「阿姨你這手藝比城裡館子強多了」。光頭大漢乾脆把碗擱在膝蓋上，蹲在棚子外面，筷子在飯碗和菜碗之間來回倒騰，速度快得像流水線，一句話也顧不上說。
程貴芳站在灶台邊上，用圍裙擦著手，看著這群大老爺們狼吞虎咽的樣子，臉上笑開了花。她嘴上說著「慢點吃慢點吃，還有一鍋」，手裡又往鍋里添了一勺魚片，轉頭又端出一碟子泡蘿蔔，粉紅色的蘿蔔片切得透亮，酸辣味沖得人直咽口水。老劉搶了一塊泡蘿蔔嚼得嘎嘣脆，豎起大拇指：「阿姨，這泡菜絕了！酸得正，脆得恰到好處。」旁邊有人插嘴：「老周你少吃點，下午還得溜魚呢，吃撐了溜不動。」老周頭也不抬：「溜不動我也認了，這頓飯就值回票價了。」
陳易站在棚子邊，端著一碗飯，看著這滿棚子埋頭苦吃的釣魚佬。風從坑面上吹過來，把酸菜魚的香味卷出棚子，飄了半個山坡。
自己的釣場好像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