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沖了個涼水澡，換了身乾淨衣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現在先要把定價理出來。
他在搜索欄里敲下釣場收費幾個字，翻了幾十個網頁，又去某音上搜了一圈同城釣場的探店視頻。
看了兩個多小時，眼睛都盯得發花了，總算把行情摸了個大概。
大銅市周邊的釣場看著多，模式其實就三種。
第一種是黑坑正釣。老闆定期放魚，按場收費，一場四個小時，收費一百八到兩百五不等。核心邏輯就一條，與魚塘老闆博弈。你交了錢，能不能釣上來全看本事。爆護了是你賺的，空軍了是你菜。
這類釣場適配的人群很明確，有經驗的老釣友，裝備齊全，技術過硬，追求的就是連杆上魚、魚護爆滿的快感。賭性重，黏性高，圈子裡口口相傳。
第二種是斤塘。不要入場費，釣多少稱多少。更適合新手或者家庭出遊，不用考慮回本的問題，圖個樂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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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點是性價比低，少了博弈的樂趣。
第三種是高端會員制。年卡大幾千上萬，私密水域，管家服務，專供不差錢的主。陳易直接跳過了，這不是他現階段該想的事。
他在本子上列了個對比表。黑坑，入場門檻高但客單價穩定，容易形成圈子口碑。斤塘，門檻低但利潤薄，新人多，需要大量引流才能撐起流水。他現在的深坑，優勢是水面大、水質好、有一千尾系統魚苗托底，能養出巨物。劣勢是位置偏、沒名氣、誰都不信這裡有魚。
那就用巨物打出名氣。系統給的500倍加速成長就是陳易最大的底氣。
他準備主攻有經驗的老釣友，他們只要釣到了大魚，就會口口相傳。這群人是最挑剔的，但也是最忠誠的。
他決定前期定價在兩百元一天。這個價格不算太貴。前期先打開名氣。
定價的事落定。接下來是錢的事。
陳易搓了搓臉，眼睛盯著電腦屏幕發呆。
自己算完帳，在極限壓縮的情況下，自己還差十五萬整。
前幾天他才拍著胸脯跟爸媽說過，自己不差錢，結果打臉來得比預想的快。
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北京，前領導離職去創業，走之前請團隊吃飯，在飯桌上說了句話：「創業第一件事，不是寫商業計劃書，是湊錢。錢從哪裡來？3F——family，friends，fools。只有家人能提供無條件的愛做為啟動資金，朋友提供基於現實關係的信任資金，天使投資人提供第一筆外人認可的聰明錢。三個F湊不齊，再好的項目也是紙上談兵。」
當時陳易聽過了就忘了。現在卻回想了起來。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唉，陳易心裡長嘆，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系統，你個CS，讓我丟盡了臉面。
「叮~警告一次。」
陳易站了起來，踩著拖鞋慢慢走下了樓。
程貴芳正在灶台前切洋芋絲。她聽見腳步聲沒回頭，只是手上的刀頓了一下。
「麼兒，有啥事？」
「媽，」陳易靠在門框上，聲音比平時悶了幾分，「跟你商量個事。」
程貴芳把菜刀擱下，轉過身來看著他。
「我那個釣場還差點錢。」他艱難地開口，「買魚、買設備、搞宣傳，加起來還差十五萬。你看能不能先借我點，要是不夠，我再去找以前的同事湊。」
程貴芳把手往圍裙上蹭了蹭。」錢倒是不差，反正我們就你一個兒子，所有的都是你的。不過，麼兒，你給我交個底，這個釣場能搞成功不。「
陳易抬起頭。母親的頭髮比過年時又白了很多，她的眼睛沒有責問，也沒有懷疑，只是在等他一句實話。
他握住了程貴芳那雙滿是粗繭的手：「媽，你放心。這個釣場一定能成功，我有把握。」
「要得。」程貴芳轉過身繼續切洋芋絲，刀起刀落的聲音重新響起來，節奏比剛才輕快了半分，「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銀行，我給你取錢。」
「愛你，老媽。」陳易從背後抱了抱她。
「傻娃兒。」程貴芳用胳膊肘把他頂開，聲音柔和，「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既然你有夢想，就大膽去干，失敗了大不了重頭再來。你爸當年賠過那麼多，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陳易沒接話。他只覺得自己的喉嚨發堵。
晚飯時，陳易先給三爹結了今天的工錢。然後說了後面的打算。
現在釣台砌好了，場地也清理了一遍，深坑已經初具釣場的雛形，自己準備就在近幾天，就把釣場開起來，試營業幾天，看下客人反饋。
不過在這之前，自己還要去縣城。
「幹啥去？」陳木友夾了一顆花生米。
「買大魚。成年的大魚，先放進去。」
「娃兒，那深坑村里都曉得關不住魚，你買魚放進去不是打水漂？」陳木友筷子停在半空。
「爸，這叫引流。」陳易把筷子擱下，手指在桌面上比劃，「現在十里八鄉對那個深坑的印象就一個，沒魚。光靠我說有魚沒用，他們不信。我去買一批成年大魚往坑裡一放，魚在水面上翻花，誰來看見了都得信。這叫面子工程。」
「哦哦，你們年輕人的腦袋就是轉得快。」陳木友嘴上這麼說，嘴角卻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爸，下午回來我找媽商量了下，我現在還差15萬塊錢，需要你支持下。
「 」嗯，沒問題，只要我們有，兒子開口，難道不給嗎？「陳木友同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在去縣城的城鄉客車上，陳易和父母並排坐著。還是十幾年的老樣式，一路搖搖晃晃，開了不到半小時，陳易就被顛得臉色發白，胃裡翻江倒海。他把車窗搖開一條縫，讓風吹著臉，一路硬撐到了縣城。
在車站門口了，程貴芳和陳木友去銀行取錢。陳易一個人往東邊市場走去。
縣城的魚類批發市場在東邊，隔老遠就聞到了那股魚腥味。
他走進市場，兩邊全是大水箱，氧氣泵咕嘟咕嘟冒著泡。草魚在左邊第二個檔口，青魚在第五個。他蹲在魚檔旁邊，把手伸進水裡試了試水溫，又撈起一條草魚看了看鰓，鰓是鮮紅的，鱗片緊實，是今天早上剛拉回來的鮮貨。
「小伙子，要買點什麼？」老闆是個光頭，看見陳易在那看貨，扯著嗓子喊道。
「先看看。」陳易站起來，繼續往裡走。今天他得把價格和品質都摸清楚，不急著下手。
必須要保證品質和價格。創業階段，一分錢都不能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