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堂屋裡燈火通明。
酸菜魚端上桌的時候,那股酸香混著花椒的麻,從廚房一路竄進堂屋,把所有人的饞蟲都勾了出來。魚用的是村里老人從河裡抓的鯽魚,不大,但條條是野生的。酸菜是程貴芳去年冬天自己醃的,泡了整整四個月,切碎了跟魚片一起煮,湯色奶白里透著一點酸菜的微黃,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花椒油。
陳易夾了第一筷子就停不下來了。魚肉嫩得用舌尖一頂就化,酸菜帶著發酵出來的醇酸,還有一股回甘。他把湯澆在飯上,呼嚕呼嚕扒了半碗,差點把舌頭一起吞進去。
「媽,你這手藝,去城裡開館子都夠用了。」
「開啥子館子,伺候你們爺倆就夠了。」程貴芳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樂開了花。
陳易從柜子里抱出一壇楊梅酒。罈子是老陶瓮,封口用紅布扎著,解開的瞬間一股酸甜的酒香衝出來。自家釀的楊梅酒,度數不高,顏色是深琥珀色的,倒在玻璃杯里能看見杯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酒淚。他給陳木友滿上一杯,又給程木文倒滿。
「三爹,嘗嘗這酒,去年我爸泡的。」
程木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好酒。喝著真順口。」
「順口也不能多喝,這酒後勁大。」陳木友嘴上說著,自己已經幹了半杯。
酒過三巡,話也多了起來。陳木文說起當年跟陳木友搭班子砌灶台的事,說有一次幫鄰村砌灶,兄弟倆一天砌了三個,累得在人家院子裡倒頭就睡,醒來發現身上蓋著稻草,是那家老太太怕他們著涼。陳木友難得笑了兩聲,拿筷子敲了敲碗邊,說那老太太早不在了,她的孫子去年還在鎮上開館子,手藝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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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聽他們聊著,手伸進褲兜里,摸出三張紅票子,折得整整齊齊,放在桌上推過去。
「三爹,這是今天的工錢,你收好。」
程木文低頭看了一眼那三張鈔票,他把筷子放下,雙手連連往外推。
「易子,用不了這麼多。我們打零工的,一天也就兩百來塊。再說今天也沒幹多少,下午才來的。」
「三爹,」陳易按住他的手,語氣不容置疑,「我去打聽了市場價。像你這種老師傅,不可能低於三百一天。」
程木文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陳木友把酒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輕的悶響。
「好了,就按易子給的價格。你收了便是,我們是一家人。」他看了一眼弟弟,又把酒杯端起來,「多的你就當侄兒的心意。」
程木文沒再多說。他把錢折好,放進襯衫胸口的兜里,按了兩下。然後端起酒杯,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
陳易吃完飯就上樓躺著了。自家釀的楊梅酒喝著順口,度數看著不高,去外面讓晚風一吹,酒勁就上來了。他迷迷糊糊地脫了鞋,腦袋剛沾上枕頭,白天勞作的疲憊就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一個巨大無比的釣場中間,水面望不到邊,岸邊全是人,釣魚的要排隊叫號。有人在喊「陳老闆」,有人在喊「陳總」,他穿著一件印著「萬界釣場」字樣的 polo 衫,正在指揮工人擴建停車場。
早上七點,鬧鐘響了。夢也醒了。陳易迷迷糊糊翻身下床,踩著拖鞋下樓。
程貴芳已經把早飯端上了桌,正蹲在門口換鞋準備去地里。見陳易下來,她頭也沒抬:「麼兒,灶頭有稀飯和鹹菜,自己記得吃。你爸吃完飯就去後山了,說是深坑旁邊的雜草和樹還沒清完。你等會去的時候,記得把水壺帶上。」
陳易應了一聲,兩口喝完一碗稀飯,換了膠鞋,提上水壺就往後山走。
從家裡到深坑有一段上坡路,昨天運材料的時候走一趟得喘半天。今天他走同樣的路,步子輕快得自己都愣了一下。一口氣走到半坡,呼吸還是勻的,腿也不酸,身體裡像是有股說不上來的勁在托著他。
「系統,你給我的鋼鐵之軀,真的只是強化身體嗎?。」
「叮。系統出品,必屬精品。其他功能,請宿主自行探索。」
「淦。還是個謎語人。」
「叮。警告一次。」
陳易趕緊閉嘴,在心裡默念大悲咒。
爬上坡頂,深坑邊陳木友和程木文已經到了。兩個人彎著腰,一人一把鐮刀,已經從坑口東邊清出了一大片。兩個老兄弟的進度比他想的快,三分之一的坑邊區域已經清乾淨了,露出來的岩壁被晨光照著,看上去比昨天又平整了幾分。
「爸,三爹,歇一會兒。」陳易走過去,遞上煙,各點了一根。然後彎腰把地上的鐮刀撿起來。
「剩下的我來。」
他握著鐮刀,一手抓了一把茅草,刀刃掃過,茅草齊刷刷倒了一片。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穩,割了半個小時腰不酸手不軟。鋼鐵之軀沒給他超能力,但把他從一個搬了一下午磚就腿抖的細狗變成了一個能連續割半天草的正常壯勞力。他割完一片直起腰擦汗的時候,在心裡給這個技能默默加了一顆星。
一百個釣台昨天就砌好了。經過一晚上的陰乾,已經變得結實牢固。坑邊的雜草構樹也清乾淨了。
陳易站在坑口往下看,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一圈整齊的釣台和幾朵從山裡飄過來的白雲。這片之前連路都沒有的荒坑,現在終於有了釣場的雛形。
陳易心裡意氣風發,他把鐮刀擱下,在心裡喊了一聲。
「系統,釣台和路都整出來了,下一步是不是該開業了?你怎麼還不發布新任務。」
「叮。新任務發布——新手任務第三階段:開張營業。檢測到宿主已完成基礎設施修建與場地清理,釣場初步具備開業條件。請宿主在一周內正式開業並招攬首批顧客。顧客數量越多,獎勵越豐厚。」
陳易看完任務描述,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收費按什麼標準?以及會員積分制該怎麼設立?回魚的價格是多少?這些都是需要去細細琢磨的。
不過初期定價一百塊一天,竿數不超過兩根,魚獲自由。先試運營一段時間跑數據,看看客人的反饋在做調整。
但這些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
「系統,我有個疑問。水裡的魚我探查過,除了你投放的魚苗,就剩些野生的雜魚。魚苗又沒長大,顧客來了要是釣不上來魚,或者釣上來的全是些小苗子,我不會被當場打死吧?」
「叮。檢測到宿主當前困局:釣場水體可釣資源不足,無法支撐商業運營。系統評估後開啟臨時賒帳方案。」
陳易精神一振。
「什麼方案?」
「全水域系統魚苗加速成長500倍。」
「臥槽,五百倍?!」陳易驚呼出聲。
「叮。本系統出品的魚苗均為改良的青魚和鯉魚,基因上限遠超市面普通魚種。個體上限將突破物種常規極限。」
陳易倒吸一口氣。改良品種。突破極限。這意味著坑裡這批魚不但長得快,還能長成別處沒有的巨物。釣場最大的賣點有了,不是環境好,不是釣台舒服,是魚。是別處釣不到的巨物。
「發了發了。系統大人,我愛你。」
「叮。承蒙惠顧。加速成長費用:二十萬元。請宿主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支付。」
陳易一口氣噎在嗓子眼裡。
「二十萬?你搶錢呢!系統,我CNM。」
滋滋滋,伴隨著電流聲,陳易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有鋼鐵之軀的加持,自己雖然沒有第一次那麼狼狽。但畢竟是血肉之軀,此時,自己全身發軟,使不上一分力。
「叮。系統解釋道,加速成長程序屬高階功能,消耗大量系統能量。二十萬為成本價。逾期未支付,程序自動取消,魚苗恢復原始成長速率。」
陳易臉色陰沉,二十萬。他的積蓄付了承包費,買了材料,現在卡上還有不到八萬。就算把支付寶微信和銀行卡全湊在一起,也差了一大截。問父母借?昨天剛拍著胸脯說不用他們的錢。那不是打自己的臉?
「系統,二十萬能不能分期...」
「叮。本系統不支持分期付款。」
陳易閉上眼睛,腦袋裡飛速運轉,現金流,時間,材料,他不管怎麼算,這道題的答案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必須付。
沒有魚,釣場開不了業,前期投進去的承包費、材料費、工錢全打得打水漂。
二十萬,不管想什麼辦法也得湊出來。
他睜開了眼睛,魚的問題解決了,下一步就是招攬顧客,讓人知道這裡有魚。十里八鄉都知道後山深坑是個無底洞,留不住魚。就算現在坑裡真有了大貨,也不會有人信。
得去縣城買一批成年大魚放進去。釣友來了,看一眼水面上翻花的魚,心裡就穩了。
這是面子工程,必須得做。
然後是宣發渠道。短視頻。某音同城,本地釣魚群,鎮上五金店門口貼海報。免費的宣發先鋪一輪,把「洋海村後山深坑釣場開業」這幾個字塞到所有能塞的地方。
陳易頓時頭痛了起來,雜七雜八一算,自己要用錢的地方更多了,這些錢都還是必須要花的。
他把要做的事情都列了出來,買魚、定價、宣傳。三件事,一周之內必須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