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程貴芳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
干煸四季豆,臘肉炒蒜薹,一碗絲瓜蛋湯,三樣菜盛在搪瓷盤子裡,熱氣把堂屋熏出一股油香。
陳易洗了手,在桌邊坐下,端起碗才發現自己餓透了,早上的兩碗稀飯早就消化得渣都不剩。
陳木友坐到他對面,沒急著動筷子。他從兜里摸出手機,翻到通訊錄,眯著眼睛找了半天,撥了出去。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通。
「木文,下午有空沒?來後山幫我砌幾個台子。」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陳易,「工錢按市場價給,不讓你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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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陳木友嗯了兩聲,掛了。他把手機擱在桌上,拿起筷子:「你三爹下午過來。」
程貴芳從廚房端著一碗泡菜出來,聽見這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木文最近在哪做事?」
「沒做事。今年工地少,他那個老闆跑了,欠了三個月的工錢沒結。這陣子就在家種點菜,逢集拉去鎮上賣。」陳木友夾了一筷子臘肉,嚼了兩下,「小軍那邊也不太爭氣,每個月還得倒貼錢。」
程貴芳嘆了口氣,沒再多問。
陳易低頭扒飯。三爹程木文是他爸的親弟弟,當年兄弟倆搭班子,十里八鄉的灶台有一半是他倆砌的。後來程木文去城裡的工地上干,一個月掙得比當泥水匠多些,只是這幾年工程越來越難接,去年過年聽媽提過一嘴,說三爹那個包工頭跑路了,工資到現在都沒結清。至於三爹的兒子小軍,比陳易小几歲,高中沒讀完就去外面打工,一年到頭不見人,只知道要錢。
「下午材料幾點到?」陳木友問。
「差不多兩點左右。」陳易放下碗。「我回來路上跟他們都確認了一遍。」
「吃完飯我去借你二舅家的獨輪車。那條路挑不動。」
吃過飯陳易上樓躺了二十分鐘。就聽見樓下爸在叫他。
「易子,你三爹來了。」
陳易翻身下樓。院門口站著一個人,穿一件洗到發白的灰襯衫,程木文比去年老了一大截,頭髮白了將近一半,臉上的皺紋也多了。
「三爹。」陳易快步走過去,遞上一根煙。
程木文接過,叼在嘴裡。陳易打燃火機湊過去,他偏頭接火的時候,陳易看見他鬢角的白髮從太陽穴一直連到耳朵後面。
「易子有出息啦,」程木文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里往外出,「當老闆了。你爺爺當年說得對,讀書還是有用的。」
陳易笑了笑,沒解釋什麼。在三爹的觀念里,花十萬塊承包一口深坑,自己當老闆,就是有出息。至於這十萬塊要掙多久才能回本,那是另外一碼事。
兩個老兄弟蹲在院門口把煙抽完。陳木友站起來,把磚刀別在腰後,說了聲「走」。
下午兩點,材料準時到達後山位置,陳易指揮著卸了車。
把錢付了,兩個司機各自拿了包煙,高高興興地調頭走了。
材料齊了。接下來是把它們運到坑邊。
上山的路極其難走,陳易在前面拉著繩子,陳木友在後面扶著車把往前推。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遇到坑窪的地方整輛車歪向一邊,程木文就在側面用肩膀頂住,不讓它翻。第一車紅磚從坡下運到坑邊,三個人用了將近二十分鐘。
大銅市四月的下午悶熱得像蒸籠。空氣里沒有一絲風,汗水已經從陳易的髮根往下淌,順著脖子流進領口。他的T恤前胸後背全濕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陳木友的藍布衫也濕透了,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一車。兩車。陳木友推著獨輪車,運著沙子和紅磚,陳易在前面拼命的拉著。程木文挑著兩袋水泥走在最後,扁擔在他肩上吱嘎作響。肩膀與扁擔接觸的位置,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
一直干到下午三點半,最後一車紅磚才推到坑邊。陳易一屁股坐到石頭上,兩條腿抖得像麵條,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手掌心被麻繩勒出一道紅印,火辣辣地疼。
他發誓,這是他這輩子幹過最累的活。
他坐在石頭上,看著坡下那條小路。心想如果有一條像村里那樣的水泥路,哪怕只夠一輛三輪車過,也不會這麼費勁。
他想起了書本上的那句話——要致富,先修路。小時候覺得順口溜,現在才嘗出這幾個字的重量。
釣場如果能正常運營,自己第一件事就是修路。優先級一定要排到最高。
陳易正想著,山路上傳來腳步聲。他抬頭一看,程貴芳提著一個鐵桶,從坡下走了過來。
「媽,你怎麼來了?」
程貴芳把鐵桶擱在地上,直起腰,瞪了陳木友一眼。
「這死老頭。上山前我喊他把水壺帶上,怕你們口渴了沒水喝。結果我從坡上回來,水壺還在桌子上放著,動都沒動。」她打開桶蓋,一股綠豆的清甜味混著冰糖的香氣散出來,在悶熱的空氣里格外分明,「怕你們中暑,趕緊熬了點綠豆湯提上來,裡面加了冰塊,清涼解暑。」
陳易趕緊從桶里舀了一碗,仰頭灌下去。一道涼線從喉嚨通到胃,整個人從裡到外打了一個激靈。
「舒坦。」他把碗放下,打了一個滿意的飽嗝。
三個大男人蹲在樹蔭下,一人一碗,沒一會兒就把整桶綠豆湯喝得見了底。
歇息了一會,陳木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還有幾個小時,抓緊干。今天一定要把釣台砌起來。」
陳木友和陳木文倆人,一個負責砌磚,一個負責打雜,陳易在旁邊打下手。
天邊開始泛紅的時候,最後一個釣台終於砌好了。陳木友拿水平尺往檯面上一擱,綠色的水泡不偏不倚,正居中間。他直起腰,把磚刀在石頭上敲了兩下。
「成了。」
陳易站直身體,往坑口看了一圈。一百個釣台,十個一組,整整齊齊繞坑排開,水面上倒映著釣台的影子,偶爾有魚頂起一圈漣漪,影子就開始晃動了起來。
一百個釣台,一天幹完。他的腰累的直不起來,兩條胳膊酸的不行,但他看著那些釣台,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就在這時。
「叮~」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陳易渾身一激靈,扶著釣台站直了身體。辛苦了一天,就為了這一刻。
他在心裡振臂高呼:「偉大的系統大人,請賜予我獎勵吧!」
系統也變得中二了起來:「來吧,凡人,接受本大人的賞賜。」
【基礎建設任務——完成。】
【要求:建造至少50個標準釣台。實際完成:100個。】
【完成質量評價:完美。每座釣台結構穩定,水平精度高,間距合理,與地形結合良好。】
【特此獎勵:鋼鐵之軀(被動技能)。】
【評語:親情的羈絆讓你無懼挑戰,而身體健康就是最大的財富。】
「我焯!」他差點喊出聲來,硬生生憋了回去,心裡咆哮,「系統,我要的不是這個啊!我才二十六歲,身體嘎嘎硬,國防身體你懂嗎?」
「叮。細狗,無需多言。你已經虛得不行了。今天下午搬了幾趟磚就差點趴下,你以為本系統沒看見?」
「系統,我C...」
陳易張口就想對系統來一套C語言,但一想到自己可能變成電擊小子,又強行忍住了。
「系統,我謝謝您。」陳易咬牙切齒道。
「宿主不用客氣,關心你的身體是我的本職工作。」
「呵呵。」
陳易面無表情地關掉面板,彎腰去撿地上的工具。
他的身體現在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但他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假裝沒注意到。
幾個人把工具歸攏到一起,準備下山。程貴芳已經打過電話了,叫他們回去吃晚飯。
天色暗了下來,深坑邊,一百個新砌的釣台沐浴在微藍的暮色里。
晚風從林間趕來,在每個釣台前駐足片刻,又悄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