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連版別都不認識,就敢拿這麼一堆貨來找我?你們就不怕我隨便報個白菜價,把你們坑得底褲都不剩?」
王鐵柱一聽急了,脖子一梗就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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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濤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這時候絕對不能急。她既然說破了,就是一種試探。
「夏老闆介紹的,李老闆的信譽我們信得過。」
陳海濤迎著她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我們兄弟倆確實不懂行。但我們懂一個道理,做生意看長遠。今天這批貨只是個開始,以後手裡有好東西,還得仰仗李老闆。您要是今天坑了我們,這生意也就一錘子買賣了。」
先把高帽戴上,再畫個大餅。她既然是做收藏的,肯定缺好貨源。為了長線生意,她就不會宰得太狠。
李薇微看了陳海濤一眼。這小子,穿得像個漁夫,說話倒是滴水不漏。
「行,沖你這句話,我給你交個底。」李薇微舉起手裡那枚銀元,「大家平時見的袁大頭,基本都是普通版。但這枚不一樣。你們看袁世凱頭像旁邊,有『甘肅』兩個字。」
陳海濤湊近看了一眼。果然,在頭像左右兩邊,各有一個極小的字。
「這是甘肅加字版袁大頭。」李薇微語氣變得嚴肅,「存世量極少,全國也沒幾個。屬於銀元里的頂級大珍。上次在京城的拍賣行,品相還沒這枚好,直接拍出了一百二十萬。」
一百二十萬!
王鐵柱猛地倒抽一口涼氣,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眼睛瞪得像銅鈴。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陳海濤心裡也是一震。一百萬。他在海鮮市場干幾年也掙不到這個數。
但他死死咬著牙,沒讓表情失控。這時候絕對不能露怯。一旦表現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主動權就全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腦子飛速轉動。她既然把底牌亮出來,就說明她有條件。
「李老闆既然明說,肯定有下文。」陳海濤盯著她,「您直說吧。」
「聰明。」李薇微打了個響指,「一百二十萬是拍賣價。拍賣行要抽成,而且要碰運氣遇上喜歡的大老闆。我是做生意的,要留利潤空間。所以,我不可能單給你們一百萬。」
她指了指地上那三堆銀元。
「這批貨,我要全部看完,給你們算個總價。打包收。」
陳海濤眯起眼睛。這女人夠精明。用這枚大珍做誘餌,把其他普通貨色的價格壓下來打包。
「還有個事。」李薇微壓低聲音,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你們倆,是不是團伙?」
陳海濤心頭一緊。
「這批貨,包漿上的土腥味根本沒散乾淨。」李薇微指著銀元縫隙里的黑泥,「明顯是剛出土的貨。我不管你們是哪條道上的,這東西要是帶著麻煩,我可不沾手。」
來了。最關鍵的一關。
陳海濤腦子轉得飛快。得把謊編圓。絕對不能承認剛出土,更不能說是海里撈的,那太扯淡了。
「李老闆誤會了。」陳海濤臉色不變,「我們不是什麼團伙,就是本分漁民。」
「那這土腥味怎麼解釋?」
「你們商量好。」李薇微靠回沙發背上,雙手抱胸,「願意按我的規矩賣,就留下。不願意,現在就可以拉走。我不強求。」
王鐵柱急得滿頭大汗,一個勁地給陳海濤使眼色。一百萬啊!這要是拉走,上哪再找這麼大方的買主?
陳海濤沒有看鐵柱。他盤算著局勢。拉走是不可能的,他們根本找不到第二個懂行又有實力的買家。留在手裡就是廢鐵。
「不用商量。」陳海濤開口,「李老闆繼續看。我們信你。」
李薇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重新戴上放大鏡,繼續在銀元堆里挑揀。
客廳里只剩下銀元清脆的撞擊聲。
陳海濤和王鐵柱退到一邊,在沙發角落坐下。王鐵柱緊張得直搓手,陳海濤則盯著李薇微的動作,默默記下她挑出來的那些特殊版別的特徵。
足足過了一個小時。
李薇微終於停下手。她摘下手套,拿濕巾擦了擦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東西看完了。」李薇微盯著陳海濤的眼睛,「不過在報價之前,我得問一句。這批貨,到底哪來的?」
陳海濤迎著她的目光,毫不避讓。
「祖傳的。」
「祖傳?」李薇微冷笑一聲,「你家祖傳的東西埋在土裡?」
陳海濤面不改色。「我太爺爺當年是鎮上的大戶,後來逃難,把家底裝在罈子里,埋在老宅院子裡的老槐樹下。前幾天老宅翻修,挖地基的時候才刨出來。李老闆要是不信,可以去我們鎮上打聽打聽,老槐樹的坑還在那兒。」
他信誓旦旦,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李薇微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
「行。」
她放下水杯,「我信你。」
陳海濤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賭對了。對於李薇微這種人來說,東西的來路只要「乾淨」,聽起來合情合理,她就不會深究。
畢竟她是生意人,求財,不是當警察。
「既然是傳承有序的東西,那就沒問題了。」
李薇微重新戴上白手套,態度恢復了生意人的專業。她指了指被單獨放在一邊的幾條小金魚。
「這幾條,是足金的,做工還行,但沒什麼收藏價值。你們拿去金店,按當天的金價賣就行。」
陳海濤點點頭,把她的話記在心裡。
接著,李薇微的目光落在了那三堆銀元上。
她先是指向左邊最大的一堆:「這些,都是普通版的袁大頭,我們行話叫『普品』。品相一般,市價大概在幾百塊一枚。」
然後是中間那堆:「這些品相不錯,有幾枚是天津版和三角圓,比普品貴一些。」
最後,她的手指點向了右邊那寥寥幾枚,尤其是那枚「甘肅加字版」。
「重點是這幾枚。」她的語氣變得鄭重,「除了這枚大珍,這裡面還有一枚簽字版和幾枚稀有軍閥幣。都是好東西。」
王鐵柱聽得雲裡霧裡,緊張地吞了口唾沫,小聲問陳海濤:「哥,她說的啥意思?俺咋一句都聽不懂?」
陳海濤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別急。
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