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足足兩個小時。
天邊泛起魚肚白。
早上五點。
陳海濤把三輪車停在省城邊緣的一條馬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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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就是高聳的寫字樓和寬闊的柏油路。比起他們那個破舊的海鮮鎮,這裡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路上的車還不多,只有幾個環衛工人在掃地。
「海哥,到了?」王鐵柱從車斗里探出頭,凍得鼻涕都流出來了。
「到了。」陳海濤掏出手機。
現在才五點。
這個點,人家富婆估計還在睡美容覺。
但他不敢帶著這一車金銀在街上亂晃。哪怕蓋著漁網,萬一遇到交警查車,或者被什麼別有用心的人盯上,根本解釋不清。
必須儘快把貨出手。
陳海濤咬了咬牙,點開李薇微的微信。
「李老闆,我們到省城了。」
發完消息,陳海濤把手機揣回兜里。準備去旁邊的早餐攤買兩個包子,一邊吃一邊等她睡醒。
結果剛轉過身。
叮。
手機響了。
陳海濤掏出來一看,愣住了。
李薇微秒回。
「位置。」
陳海濤趕緊點開位置共享,把定位發了過去。
不到十秒,對面又回了一條消息。
「順著你現在的路往東走,導航去雲頂山莊別墅區。在門崗外面等我。」
陳海濤看著屏幕上的字,深吸了一口氣。
「鐵柱,坐穩了。」陳海濤重新跨上三輪車,「去別墅區。」
突突突突——
破舊的海鮮三輪車冒著黑煙,朝著省城最豪華的富人區開去。
「海哥,門崗不讓進咋辦?」王鐵柱在後面喊。
「到了再說。」陳海濤擰緊油門。
突突突突——
破舊的海鮮三輪車冒著黑煙,停在「雲頂山莊」高聳的羅馬柱大門前。
崗亭里立刻衝出兩個穿筆挺制服的保安,手裡攥著對講機,眼神像防賊一樣盯著車斗里的泡沫箱。
「幹什麼的?這裡不收廢品!送海鮮走後門!」
陳海濤跨在駕駛座上沒動。他掃了一眼大門內噴泉旁邊停著的兩輛保時捷。得穩住。這地方安保這麼嚴,那個李薇微能住這兒,財力絕對深不可測。今天這筆買賣,只要她肯吃,絕對能一口吞下。
「海哥,這門面也太嚇人了。」王鐵柱在後面壓低聲音,手死死攥著車廂邊緣。
陳海濤按下鐵柱的手臂,掏出手機準備發信息。
就在這時,大門內的林蔭道上走出一個女人。
沒穿金戴銀,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連衣裙,腳踩平底羊皮鞋。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素麵朝天卻明媚動人。最關鍵的是那股氣質,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暴發戶的油膩。
「陳海濤?」女人走上前,目光越過保安,落在三輪車上。
「李老闆。」陳海濤點頭。
保安立刻換了副面孔,退到一邊。
李薇微走到車斗旁,伸手掀開蓋在上面的破漁網。一股海腥味混著泥土味撲面而來。她眉頭都沒皺一下,目光直接落在下面三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上。
她伸手捏了捏袋子邊緣,感受了一下重量。
陳海濤盯著她的手。這女人手勁不小,而且捏的位置很準,直接探到底部,是個行家。看來今天想糊弄她是不可能了,只能按原計劃,裝到底,讓她自己開價。
「東西不少啊。」李薇微拍拍手上的灰,抬頭看了一眼四周,「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的車進去。」
她轉身走向大門內的一輛奔馳大G。
大門打開。陳海濤擰動油門,破三輪車跟在奔馳後面,駛入這片富人區。
沿途全是獨棟別墅,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樣平整。王鐵柱坐在車斗里,眼睛都不夠用了,左看右看,嘴裡不停地倒抽涼氣。
「海哥,這得多少錢一套啊?咱們那鎮子賣了都買不起這一個廁所吧?」
陳海濤沒搭茬。
錢,他早晚會賺到。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車上的貨變現。
奔馳車拐進一棟帶私人泳池的別墅,直接開進寬敞的地下車庫。
車庫裡還停著一輛保時捷911和一輛埃爾法。陳海濤把三輪車停在角落。
「把東西搬上來。」李薇微踩著高跟鞋走向電梯。
電梯直達一樓客廳。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王鐵柱剛邁出半步,腳就僵在半空。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頭頂的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正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手工波斯地毯。
「海哥……我這鞋底都是泥,踩髒了賠不起啊。」王鐵柱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像個闖進皇宮的叫花子。
陳海濤心裡也震撼了一下。但他面色如常。得撐住場子。氣勢一弱,等會兒談價格就會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放地毯上。」李薇微指了指中間,「別砸壞了地磚。」
陳海濤走過去,把蛇皮袋穩穩放在地毯上。王鐵柱屏住呼吸跟著放下,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倒出來吧。」李薇微走到沙發旁坐下,從茶几下面抽出一副白手套戴上。
陳海濤解開袋口,抓住底部。
嘩啦啦——
幾百枚銀元傾瀉而出,在地毯上堆成一座小山。銀幣撞擊的聲音清脆悅耳,迴蕩在空曠的客廳里。
李薇微眼睛一亮,直接從沙發上滑下來,蹲在地毯旁邊。
她拿起一枚袁大頭,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邊緣,湊到耳邊吹了一口氣。
嗡——
細微的顫音響起。
接著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高倍放大鏡,對準銀元的邊齒和表面的包漿仔細查看。動作麻溜,行雲流水。
陳海濤看著她熟練地把銀元分成幾堆。
心裡盤算:她分了三堆。左邊那堆最多,估計是普通貨色。中間那堆少一些,可能是品相好的。右邊只有寥寥幾枚,她剛才拿放大鏡看了好久。這幾枚絕對是尖貨。等會兒談價格,得把重點放在右邊那堆上。不能讓她用左邊那堆的白菜價把右邊的尖貨給平均了。
王鐵柱蹲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突然,李薇微停下動作。她從那堆銀元里捏起一枚,放在掌心端詳了足足兩分鐘。
「這枚,是大珍。」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向陳海濤。
「大珍?」王鐵柱愣住了,「啥大針小針的?這不都是一樣的銅板嗎?」
李薇微撲哧一聲笑了。她摘下放大鏡,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兩人。
「你們倆,真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