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濤清了清嗓子,按下語音鍵。
「夏老闆,睡沒?有點事想請教。」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面回了。
「沒睡。說。」夏漁舟的語音帶著點剛洗完澡的慵懶,但語氣依舊乾脆。
陳海濤繼續按住語音:「是這樣,手裡有點老物件,不知道夏老闆對這些感不感興趣?」
這次對面稍微停頓了半分鐘。
「老物件?古董之類的?」夏漁舟回道,「我不玩這個,水太深,容易打眼。你怎麼突然弄起這些了?」
陳海濤早就想好了說辭:「家裡長輩以前留下的,一直壓在箱底。最近翻出來了,想著變現。既然夏老闆不感興趣,那就算了,我再找找別人。」
他故意裝作輕描淡寫。
「你等會兒。」夏漁舟立刻回了消息,「我不玩,但我認識玩這個的。我給你推個人,你自己跟她聊。但這圈子規矩多,你自己留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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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夏老闆,改天請你吃大龍蝦。」
一分鐘後,一個微信名片推了過來。
微信名:李薇微。
頭像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背影,看著挺有氣場。
陳海濤點擊添加好友。驗證信息里填上:夏漁舟介紹。
等待通過的時間裡,王鐵柱蹲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海哥,加上沒?」王鐵柱壓低聲音。
「等她通過。」陳海濤把手機放在桌上。
叮。
好友通過。
對面直接發來一條消息:「夏漁舟說你有老物件要出?」
陳海濤拿起手機,手指快速打字:「對。家裡老爺子以前是地主老財,後來家道中落,偷偷藏了點東西留下來。現在家裡急用錢,想出手。」
扯虎皮做大旗。地主老財這個藉口最完美,既解釋了東西的來源,又符合這種大批量的銀元和金條。
李薇微:「都有什麼?」
陳海濤:「不少銀元。還有點黃的。」
他故意沒說具體數量,也沒提小黃魚三個字。
李薇微:「黃的沒興趣。銀元看品相和版別。你發幾張照片我看看。」
陳海濤心裡盤算。拍照容易暴露這批貨剛出土的痕跡,哪怕擦過,那些縫隙里的包漿和泥土也瞞不過行家的眼睛。
「手機像素不行,拍不清楚。」陳海濤回絕,「東西不少,當面看比較好。」
對面沉默了兩分鐘。
陳海濤盯著屏幕,猜測這個富婆是不是嫌他事多。
李薇微:「明天帶東西來省城。到了聯繫我,我發位置給你。只要東西對,品相好,版別稀有,價格我絕對不會虧待你。夏漁舟介紹的人,我信得過。」
陳海濤:「行。明天見。」
放下手機,陳海濤吐出一口濁氣。第一步算是跨出去了。
「海哥,她怎麼說?」王鐵柱趕緊問。
「明天去省城當面交易。」陳海濤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鐵柱,咱們得臨時補補課。」
他打開手機里的短視頻軟體,在搜索框裡輸入「銀元回收價格」、「袁大頭版別」、「龍洋怎麼看」。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大堆視頻。
陳海濤點開播放量最高的一個。
視頻里的博主拿著一枚袁大頭,指著上面的紋路唾沫橫飛:「大家看好啊,這是民國三年的袁大頭,普通版現在的市場價在八百到一千左右。但你們注意看這個『圓』字,如果裡面是個三角形,這就是三角圓版,價格直接翻倍!如果是簽字版,那恭喜你,一套房首付有了!」
陳海濤看完,立刻低頭在地上那堆銀元里扒拉。
找了半天,全是一般的「圓」,根本分不清什麼三角圓還是開口貝。
他又搜了孫小頭和龍洋。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水太深了。光是一個造幣總廠的龍洋,就有十幾個版別。差一個字母,價格能差出十萬八千里。他們倆這眼力,根本看不出門道。
「那咋辦?」王鐵柱急了,「咱們不懂,明天去了不是等著被宰嗎?」
陳海濤摸著下巴,腦子裡飛速盤算。
自己是個門外漢,這是事實。臨時抱佛腳根本沒用。明天要是裝內行,幾句話就會被那個李薇微看穿。
既然不懂,那就乾脆不裝。
「明天去了,咱們少說話。」陳海濤定下策略,「讓她自己挑,自己開價。她既然是夏老闆介紹的,多少會顧忌點面子,不會把價格壓得太離譜。」
王鐵柱用力點頭:「聽你的海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兩人誰也沒心思睡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屋裡,守著地上的錢。
凌晨兩點半。
陳海濤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幹活。裝車。」
王鐵柱立刻彈起來。
兩人找來幾個結實的蛇皮袋。陳海濤先把小黃魚連著鋁飯盒一起塞進一個黑色雙肩包里,死死拉上拉鏈。金子體積小密度大,背在身上最安全。
剩下的銀元,裝進蛇皮袋裡。
「好傢夥,真沉。」王鐵柱拎起一個袋子,手腕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銀元的重量遠超想像,幾百枚加在一起,簡直像搬磚頭一樣。
兩人輕手輕腳地把袋子搬出門。
陳海濤那輛平時用來拉海鮮的破舊摩托三輪車停在院子裡。
把蛇皮袋扔進車斗最裡面。陳海濤拿來兩張破漁網,嚴嚴實實地蓋在上面。接著又搬來幾個空的海鮮泡沫箱,胡亂堆在漁網上面。
從外面看,這就是一輛準備去早市進貨的普通海鮮三輪車。
凌晨三點。
鎮上死一般寂靜。連路燈都壞了幾個,忽明忽暗。
陳海濤跨上三輪車,踩下啟動杆。
突突突突——
三輪車的發動機發出破鑼般的轟鳴,打破了夜的寧靜。
「上車!」
王鐵柱翻身爬進車斗,一屁股坐在泡沫箱旁邊,雙手死死按住下面的蛇皮袋。
陳海濤擰動油門,三輪車沖入濃重的夜色中。
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陳海濤沒戴頭盔,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海哥!」王鐵柱在後面頂著風喊,「你說那個女人會不會黑吃黑啊?萬一她叫幾個人把咱們扣下咋辦?」
「別瞎想!」陳海濤大聲回道,「夏漁舟的底細咱們清楚,她的酒樓就在鎮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介紹的人,不敢幹這種明搶的買賣。真要是動手,咱們也不是吃素的!」
三輪車在省道上顛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