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艇儀錶盤的微光照在陳海濤臉上。
面無表情。
眼神透著一股狠勁。
盯上獵物絕不鬆口的專注。
臉色陰沉得可怕。
仲海雲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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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濤沒有開玩笑。
水底下的東西絕對非同小可。
「等著!」
他轉身沖向駕駛艙。
拉開艙門。
一頭扎進儲物箱翻找起來。
幾秒鐘後。
他拿著兩副厚重的橡膠絕緣手套跑回甲板。
陳海濤雙腳死死釘在甲板上。
魚竿彎成一張滿弓。
碳素纖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水下的拉力蠻橫且毫無規律。電鰩貼著海底沙床做著不規則的橫向平移。
陳海濤的腦海中,定海神珠的探查畫面清晰無比。
他能清楚看到電鰩每一次轉向的軌跡。
定海神功運轉。
肌肉纖維收緊。
他順著電鰩遊動的方向,適度放線,卸力報警器發出短促的嘶鳴。
一旦電鰩停頓,他立刻發力揚竿,快速轉動搖臂。
一米。
兩米。
五米。
陳海濤緊盯水面。
「來了!」
遊艇的甲板燈亮著。
昏黃的光線打在海面上。
水面開始翻滾。
一團巨大的陰影從深水中浮現。
扁平。
寬大。
拖著細長的尾巴。
水面上漂浮著幾條翻出白肚皮的小海魚。
那是被高壓電流瞬間擊斃的犧牲品。
「臥槽,真是電鰩!」
仲海雲瞪大雙眼。
他立刻套上絕緣手套。
抓起旁邊的長柄大物抄網。
陳海濤繼續收線。
電鰩被強行拉出水面。
它在空中瘋狂扭動扁平的身體。
尾巴四處抽打。
「抄!」陳海濤低喝。
仲海雲看準時機,抄網入水,往前一探,猛地向上一兜。
沉甸甸的分量壓彎了抄網柄。
仲海雲雙臂肌肉暴起。
「起!」
他大吼一聲,將抄網連同裡面的電鰩拖上甲板。
電鰩在網兜里劇烈掙扎。
陳海濤放下魚竿。
他戴上另一副絕緣手套。
拿起一把長嘴路亞鉗。
看準電鰩嘴唇上的曲柄鉤。
鉗住。
翻腕。
倒刺退出皮肉。
動作只用了不到兩秒。
兩人合力抬起抄網,將電鰩倒進甲板中央的活水箱。
蓋上蓋子。
扣上鎖扣。
幾十米外的黑暗海面上。
一艘黑色快艇隨著海浪上下起伏。
沒有開燈。
引擎處於怠速狀態。
船頭上站著兩個男人。
其中一個穿著藍色防水衝鋒衣。
他手裡舉著一副紅外夜視望遠鏡。
鏡筒正對著陳海濤的遊艇。
「看清了嗎?」旁邊的平頭男人壓低聲音。
藍衣服男人放下望遠鏡。
臉色鐵青。
「釣上來了。」
「什麼釣上來了?」
「那條電鰩。」
平頭男人愣住。
他們今晚出海,本就是為了避開陳海濤的鋒芒,特意繞到這片生僻的海域。
沒料到又撞上了。
更沒料到,陳海濤居然把那條讓整個鯨歌島頭疼的電鰩給釣了上來。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平頭男人咽了口唾沫。
藍衣服男人咬著牙。
「不管什麼來頭,以後在海上看到他,直接繞道走。」
快艇在黑夜中調頭駛離。
.....
遊艇甲板上。
仲海雲摘下絕緣手套,隨手扔在甲板上。
他走到活水箱前,透過透明的蓋子看著裡面遊動的電鰩。
「濤哥,牛逼。」
他轉頭看向陳海濤。
「趕緊的,拍照發群里。」
「讓那幫天天吹牛的傢伙閉嘴。」
「順便告訴他們,收工了。」
陳海濤覺得有道理。
他需要儘快落實這十萬塊的懸賞。
他拿出手機。
打開手電筒功能,對著活水箱拍了一張照片。
電鰩扁平的身體和獨特的斑紋清晰可見。
點擊發送。
照片剛發出去不到十秒。
手機屏幕亮起。
來電顯示:群主。
陳海濤按下接聽鍵。
「餵。」
「陳兄弟!你真把那玩意弄上來了?」電話那頭傳來群主急促的聲音。
「在水箱裡。」
「你在哪?發個定位!」
「不用了。」陳海濤看了一眼腕錶。
凌晨四點十五分。
「我準備回碼頭。」
「好!我馬上帶人去碼頭接你!」
電話掛斷。
陳海濤收起手機。
「回航。」
仲海雲立刻跑向駕駛艙。
引擎轟鳴。
遊艇劈開黑夜的海浪,朝著鯨歌島碼頭的方向駛去。
海風帶著濃重的咸腥味。
陳海濤站在船頭。
視力在黑暗中變得更加敏銳。
他能看清遠處碼頭上閃爍的燈光。
遊艇逐漸靠近。
碼頭上燈火通明。
探照燈將泊位照得亮如白晝。
十幾個人站在岸邊。
翹首以盼。
遊艇減速。
靠泊。
仲海雲拋出纜繩。
岸上的人立刻接住,熟練地套在繫船柱上。
陳海濤單手撐著船舷。
縱身一躍。
穩穩落在水泥碼頭上。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陳海濤腳步一頓。
眉頭微皺。
身體本能地向後仰了半寸。
他不適應這種被人群簇擁的場面。
他更習慣一個人在海上悶聲發大財。
仲海雲緊跟著跳下船。
他滿面紅光。
站直身體,抬起右手,衝著人群用力揮動。
「低調,低調。」
嘴上說著低調,臉上的笑容卻快咧到了耳根。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穿著整潔的Polo衫。
快步走到陳海濤面前。
「請問,哪位是陳海濤先生?」
陳海濤點點頭。
「我是。」
中年男人立刻伸出雙手,緊緊握住陳海濤的右手。
「你好你好,我是鯨歌島釣魚協會的副會長。」
他上下打量著陳海濤。
「真是年輕有為啊。」
陳海濤抽出手。
「電鰩在船上。」
副會長連連點頭。
「陳先生,你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他指著身後的海灣。
「這東西在附近海域活動,嚴重影響了我們鯨歌島的旅遊業。」
「好多遊客在淺灘被電傷。」
「現在那些帶小孩的家長,根本不敢讓孩子下水。」
「再不解決,我們這邊的口碑就全砸了。」
陳海濤對這些不感興趣。
他只關心懸賞。
「箱子搬下來。」陳海濤回頭看向仲海雲。
仲海雲轉身跳回遊艇。
雙手端起那個沉重的活水箱。
走到船邊,遞給岸上的兩個人。
水箱被穩穩地放在碼頭的水泥地面上。
發出一聲悶響。
人群立刻圍了上來。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衝鋒衣的老者擠到最前面。
他手裡拿著一個強光手電筒。
光束打在透明的水箱壁上。
老者湊近水箱,仔細觀察著裡面遊動的生物。
從體型到斑紋。
再到尾部的特徵。
足足看了一分鐘。
老者直起身,關掉手電筒。
他看向副會長。
「沒錯,就是它。」
「成年的雙鰭電鰩。」
副會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再次轉向陳海濤。
「陳先生,太感謝了。」
「以後陳先生來鯨歌島海域釣魚,遇到任何麻煩,隨時聯繫我們協會。」
副會長一邊說著感謝,一邊把手伸進Polo衫的胸前口袋。
他摸出一個燙金的信封。
陳海濤視線鎖定那個信封。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彎曲。
十萬塊。
副會長雙手將信封遞過來。
陳海濤接住。
信封很輕。
沒有支票應有的硬度。
他挑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
一張印著風景圖案的硬質卡片。
上面燙著幾個金字:鯨歌島景區終身免費聯票。
陳海濤眉頭微皺。
他抬眼看向副會長。
手裡的卡片被他捏得微微變形。
「這是什麼意思?」
陳海濤聲音壓得很低。
他只要錢。
十萬懸賞如果變成一張破門票,他今晚耗費的體力和定海神功的消耗就全白費了。
副會長立刻擺手。
「陳先生別誤會!」
「這是我們協會額外贈送的福利。」
「憑這張聯票,您可以隨時帶兩個人免費進入鯨歌島所有收費景區。」
陳海濤緊皺的眉頭沒有鬆開。
「那十萬塊懸賞呢?」
「財務流程需要時間。」
副會長趕緊解釋。
「四十八小時內,十萬塊絕對一分不少打到您的銀行卡上。」
聽到這句話,陳海濤捏著卡片的手指鬆開了。
他低頭看著那張聯票。
終身免費,還能帶兩個人。
嫂子一直念叨著想帶侄女去海洋館看看,卻總嫌門票太貴。
這張票正好用得上。
他把聯票收進口袋。
「好。」
碼頭上的動靜吸引了遠處的人群。
幾個剛從夜釣船上下來的遊客湊了過來。
其中一個光頭男人盯著陳海濤看了幾秒。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你不是那個趕海王嗎!」
光頭男人嗓門極大。
這一嗓子把周圍人的目光全招了過來。
「什麼趕海王,這可是釣魚王!」
另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舉起手機。
「連那條要命的電鰩都能搞上來,牛大發了!」
十幾個人立刻圍攏過來。
手機閃光燈在黑夜中頻頻亮起。
「趕海王,合個影吧!」
「傳授點經驗唄!」
人群不斷向前擠。
陳海濤向後退了半步。
他避開懟到臉前的幾個手機鏡頭。
這種被人群包圍的場面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只想拿錢走人,悶聲發大財才是他的做事準則。
仲海雲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
他一步跨到陳海濤身前,張開雙臂。
「幹什麼幹什麼!」
仲海雲挺起胸膛,順手整理了一下潛水服的領口。
他臉上堆滿笑容。
「想跟濤哥合影是吧?」
「排隊排隊!」
「不過得先跟我合一張。」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可是今晚的頭號副手,沒有我抄網,那電鰩上不來!」
圍上來的遊客們動作一頓。
光頭男人上下打量著仲海雲。
他撇了撇嘴,把手機鏡頭移開。
「你誰啊?」
鴨舌帽年輕人也往後退了一步。
「我們要拍趕海王,你邊兒去。」
人群中傳出幾聲鬨笑。
仲海雲瞪大眼睛。
「嘿!你們這幫人真是不識貨!」
副會長站在一旁,捂著肚子哈哈大笑。
釣魚協會帶來的專職攝影師舉起單眼相機。
快門聲連續響起。
仲海雲被嫌棄的表情和陳海濤無奈退後的動作被定格在畫面里。
人群拉扯了足足半個多小時。
夜風更涼了。
圍觀的人終於漸漸散去。
陳海濤走到碼頭邊緣的水泥墩旁坐下。
副會長遞過來一張表格和一支筆。
陳海濤伏在腿上,快速寫下自己的姓名和銀行卡號。
遠處還有幾個人站在路燈下。
他們舉著手機,鏡頭依然對準這邊。
陳海濤壓低帽檐。
他不喜歡被人盯著看。
「趕海王」這個稱呼更是讓他覺得刺耳。
他只是個靠海吃飯的普通人,靠著定海神珠的秘密賺點錢。
名氣太大,容易招惹麻煩,甚至暴露神珠的秘密。
副會長收起表格,招呼幾個協會成員。
他們合力抬起那個沉重的活水箱。
水箱被搬上一輛停在遠處的皮卡車。
皮卡車啟動,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陳海濤站起身。
他轉頭看向停靠在泊位上的遊艇。
船上還有東西。
活水箱雖然空了,但甲板上的保溫箱裡還有一堆魷魚。
最重要的是那兩條菱鰭烏賊。
遊艇上沒有專業的冰庫。
活艙里的水溫正在隨著時間升高。
再拖延下去,魷魚的肉質會發柴。
菱鰭烏賊的鮮度也會大打折扣。
這都是錢。
必須儘快找地方冷凍保鮮。
「老仲,幹活。」
陳海濤喊了一聲。
仲海雲正蹲在地上玩手機。
聽到聲音,他立刻跳起來,跑向遊艇。
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從碼頭入口處傳來。
節奏很快。
陳海濤轉過頭。
一輛銀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車門敞開。
夏漁舟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來。
她穿著一套修身的黑色職業套裝。
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
她沒有理會,目光在碼頭上快速掃視。
仲海雲正撅著屁股,雙手拖著一個裝滿魷魚的塑料筐從遊艇甲板上挪下來。
塑料筐在船舷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夏漁舟徑直走到陳海濤面前。
她胸口微微起伏。
「我剛才在路上聽人議論。」
她盯著陳海濤的眼睛。
「有人在這邊把那條鬧事的電鰩釣上來了。」
陳海濤點點頭。
「是我釣的。」
話音剛落。
夏漁舟上前一步。
她張開雙臂,直接環住陳海濤的脖子。
陳海濤身體瞬間僵硬。
他雙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鼻尖傳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香味混合著海風的咸腥氣,直往他鼻腔里鑽。
夏漁舟的擁抱只持續了兩秒。
她迅速鬆開手,後退半步。
她眼睛亮得驚人。
「你真行!」
「那條電鰩把附近的漁民折騰慘了。」
她轉頭看向遊艇。
「魚呢?在哪?我看看!」
仲海雲剛好把那個沉重的塑料筐拖到碼頭地面上。
他直起腰,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他看著夏漁舟,咧嘴一笑。
「弟妹來晚啦。」
仲海雲指了指皮卡車離開的方向。
「那玩意剛被釣魚協會的人花錢拉走了。」
夏漁舟愣在原地。
她轉頭看向陳海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