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漁舟愣在原地。
她轉頭看向陳海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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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拉走了?」
夏漁舟的眉毛擰在一起,原本帶著笑意的臉垮了下來。
陳海濤看著她那副想看又沒看著的模樣,伸手從兜里掏出手機。
「拍了照片,還有視頻。」
陳海濤點開相冊。
屏幕里,那條碩大的電鰩在燈光下閃著詭異的藍光,邊緣的裙邊還在微微顫動,電火花在水裡炸開的瞬間被手機精準捕捉。
夏漁舟一把奪過手機。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眼睛越瞪越大。
「這體型,這成色……你竟然真把它搞上來了。」
夏漁舟盯著視頻里陳海濤收線的動作。
她把手機湊到陳海濤面前。
「快,把這些原圖都發給我!」
陳海濤還沒來得及說話,夏漁舟已經點開了微信傳輸界面。
「這張,這張,還有這個視頻,全要。」
夏漁舟一邊操作,一邊念叨。
「這麼大的電鰩,十幾年沒見過了。」
陳海濤任由她擺弄自己的手機。
他看著夏漁舟那副興奮的樣子,嘴角動了動。
「想要就拿去。」
夏漁舟發完照片,把手機塞回陳海濤手裡。
她低頭在自己手機上快速敲擊。
不到一分鐘。
夏漁舟揚了揚手機。
「發了。」
陳海濤點開朋友圈。
夏漁舟剛發的動態跳了出來。
九宮格照片配上那個電鰩放電的視頻。
文案只有一句話:今晚鯨歌島的奇蹟,某人親手捕獲的電鰩。
陳海濤看著「某人」兩個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退出朋友圈。
想了想,他也翻出一張電鰩在水箱裡的特寫。
那是他剛把它拎上岸時拍的。
陳海濤隨手點了個發送,沒配任何文字。
這條朋友圈剛發出去不到三秒。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陳海濤皺眉,點開那個已經沉寂很久的班級群。
消息提示音連成了一片。
「臥槽!陳海濤你發的是什麼?」
「那是電鰩吧?這麼大個頭的電鰩,你是去哪偷拍的?」
「樓上沒看視頻嗎?那是碼頭,剛才有人在群里發了,說有個哥們兒在碼頭釣上來個怪物,原來是你!」
陳海濤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文字。
幾個平時從不說話的同學也冒了出來。
「海濤,這玩意兒值不少錢吧?」
「聽說釣魚協會十萬塊懸賞,是不是真的?」
陳海濤指尖在屏幕上停頓片刻。
他回了兩個字:「運氣。」
發完,他直接把手機揣回兜里,鎖屏。
群里的喧鬧被隔絕在口袋裡。
他不喜歡這種被人圍觀的感覺。
名氣能帶來錢,也能帶來麻煩。
他現在只想把剩下的貨處理掉。
「老仲,別玩了,搬東西。」
陳海濤朝遊艇歪了歪頭。
仲海雲正對著手機傻笑,聽到喊聲立刻收起手機,拍拍屁股站起來。
「來嘍!」
夏漁舟也沒閒著。
她挽起職業裝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我也來幫忙。」
她伸手去抬那個裝滿魷魚的筐子。
陳海濤搶先一步,單手扣住筐沿,猛地發力。
定海神功在體內流轉,一股溫熱的力量湧向手臂。
沉重的塑料筐在他手裡輕得像個空紙箱。
「你歇著吧,別蹭一身墨水。」
陳海濤拎著筐子往碼頭出口走。
夏漁舟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穩健的步伐。
「去哪?回民宿?」
陳海濤搖頭。
「可以,你阿姨出價高。」
三人折騰了十幾分鐘,把遊艇上的魷魚和那兩隻大傢伙全部挪到了皮卡車斗里。
車子停在沈海棠的民宿門口。
沈海棠穿著那件暗紅色的真絲短袖,正坐在門口的竹椅上搖著扇子。
她眯著眼,看著陳海濤從車斗里往下卸貨。
當陳海濤和仲海雲合力抬出那個蓋著濕布的泡沫箱時,沈海棠站了起來。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掀開濕布。
兩隻巨大的菱鰭烏賊躺在碎冰里。
深紅色的表皮在路燈下閃著金屬般的光澤。
沈海棠手裡的扇子停了。
她伸出那隻布滿細繭的手,按在烏賊肥厚的肉質上。
指尖用力,肉質迅速回彈。
「菱鰭烏賊……」
沈海棠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抬頭看向陳海濤。
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審視的神色。
「你小子,去哪捅了烏賊窩了?」
這種貨,鯨歌島的漁船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
更別提這種品相。
沈海棠意識到,自己之前可能真的小看了這個年輕人。
他不僅僅是運氣好。
「這東西,我要了。」
沈海棠直截了當地開口。
她從兜里掏出那個老舊的按鍵手機。
「喂,老李,別睡了,趕緊過來。」
「有好貨,晚了你這輩子都得後悔。」
掛掉電話,沈海棠轉頭看向夏漁舟。
「夏丫頭,今天這生意,你得搭把手。」
夏漁舟點頭。
「沈姨放心,李叔要是肯出手,這烏賊能賣出天價。」
陳海濤站在一旁。
他看著這兩個女人熟練地交接,心裡大概有了底。
二十分鐘後。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門口。
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下車。
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個大學教授。
「李叔。」
夏漁舟主動打招呼。
李叔點點頭,目光直接鎖定了地上的泡沫箱。
他走到箱子前蹲下。
他沒說話,只是從隨身帶的包里掏出一頂潔白的廚師帽戴上。
又換上一身挺括的廚師服。
這一套動作做得極慢,充滿了某種儀式感。
「搭把手,抬進去。」
李叔的聲音很溫潤。
沈海棠招呼店裡的夥計,把一條菱鰭烏賊抬進後廚冷藏。
另一條則被放在鋪滿冰塊的展示板上,推到了民宿外面的露天操作台。
此時雖然是深夜,但鯨歌島的夜市還沒散。
不少遊客看到這架勢,紛紛圍了過來。
李叔站在操作台後。
他手裡握著一把細長的柳刃刀。
刀身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他左手按住烏賊的頭部,右手持刀,順著背部的紋理輕輕一划。
陳海濤站在最前面。
他清晰地看到,那層深紅色的表皮在刀鋒下如紙般分開。
原本紅得發紫的肉質,在接觸空氣的瞬間,竟然開始轉變顏色。
從紅變粉。
再從粉變白。
最後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乳白色。
「菱鰭烏賊!」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驚呼。
「這是正兒八經的深海巨魷,小日子那邊最推崇這個做刺身!」
「聽說這玩意兒的甜度是普通魷魚的好幾倍。」
李叔沒理會周圍的議論。
他的動作極快。
剖皮、去內臟、取墨囊。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經過精密計算。
他將那塊肥厚的肉切成薄如蟬翼的片。
刀刃與冰板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每一片肉都整齊地碼放在冰面上。
陳海濤看著李叔的手。
那雙手穩得驚人,指尖沒有任何多餘的顫動。
這是一位真正的刺身大師。
他在心裡暗自盤算。
沈海棠每次拿到這種頂級貨色,恐怕都會把這位李叔叫來。
李叔手腕微轉,細長的柳刃刀在冰板上划過一道弧線。
第一條菱鰭烏賊的半邊身子已經化作晶瑩剔透的薄片。
沈海棠從後廚走出來。
她手裡端著一個碩大的不鏽鋼盆。
盆里裝滿剛用滾水焯熟的普通魷魚,熱氣升騰,帶著濃郁的海腥味。
李叔放下柳刃,換了一把寬背廚刀。
他從盆里撈出幾條熟魷魚,手起刀落。
熟透的魷魚被切成均勻的圓圈。
李叔拿過一摞白瓷盤。
每個盤底鋪上一層魷魚圈。
接著蓋上一層厚厚的碎冰。
最後,他重新拿起柳刃,刀尖輕挑。
七八片乳白色的菱鰭烏賊生肉被碼放在碎冰頂端,呈扇形展開。
熟魷魚打底,碎冰墊高,生烏賊肉點綴。
一盤刺身瞬間成型。
沈海棠不知從哪摸出一塊小黑板。
粉筆在上面唰唰作響。
深海巨魷刺身,288元/份。
黑板被掛在操作台最顯眼的位置。
陳海濤站在陰影里,看著黑板上的數字。
七八片烏賊肉,加起來不到二兩。
一條幾十斤重的菱鰭烏賊,能切出上百盤這樣的分量。
這定價太高了。
鯨歌島夜市的消費主力是年輕遊客,一頓海鮮大排檔的人均消費也就百來塊。
288元買幾片生肉,很難賣得動。
陳海濤腦子裡快速盤算著成本與客流量的轉化率。
「支付寶到帳,288元。」
清脆的電子合成音打斷了他的計算。
「微信收款,288元。」
「微信收款,576元。」
提示音連成了一片。
陳海濤抬起頭。
操作台前已經擠滿了人。
遊客們舉著手機,爭先恐後地掃碼付款。
李叔手裡的刀快得只剩下一團銀光。
案板上的烏賊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一盤盤刺身流水般端出去。
陳海濤看著這一幕。
沈海棠對遊客心理的把控極其精準。
現場解剖巨型深海生物的視覺衝擊力,加上李叔極具儀式感的刀工展示。
這已經不是在賣海鮮,而是在賣一種稀缺的體驗。
288元買的不是幾片肉,是發朋友圈的資本。
李叔手裡的刀停頓了一下。
他單獨切出三份分量稍足的刺身,裝在青花瓷小碟里。
他把碟子推到操作台邊緣。
「嘗嘗。」
李叔的聲音依舊溫潤平穩,連呼吸都沒有亂。
仲海雲第一個竄上去,端起一碟。
他連筷子都沒用,兩根手指捏起一片烏賊肉,直接丟進嘴裡。
上下顎快速閉合。
咀嚼了兩下。
喉結滾動。
仲海雲低頭看著空蕩蕩的碟子。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李叔手裡的半條烏賊。
他腳尖在地上蹭了兩下,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這東西的價值,能白吃一份已經是沾了陳海濤的光。
夏漁舟端起第二碟。
她拿起旁邊的一次性竹籤,挑起一片肉送入口中。
牙齒輕輕咬合。
肉質綿軟粘稠,帶著濃郁的清甜。
沒有一絲腥味。
夏漁舟咽下嘴裡的食物。
她轉頭看向正在收錢的沈海棠。
「沈姨,再要一份。」
沈海棠頭也沒抬,手裡飛快地給遊客找零。
「老李,給夏丫頭再切一盤!」
李叔點點頭,刀尖再次划過冰板。
陳海濤端起最後一碟。
他夾起一片肉,放進嘴裡。
沒有蘸料。
海水的微咸褪去後,純粹的胺基酸帶來的鮮甜在味蕾上炸開。
肉纖維在齒間斷裂,軟糯彈牙。
陳海濤放下碟子。
夜市另一頭的遊客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不斷湧入。
隊伍排到了馬路牙子上。
第二隻菱鰭烏賊被搬上案板。
不到一個小時。
兩隻巨型烏賊只剩下白森森的軟骨。
用來打底的普通魷魚也消耗殆盡。
小黑板被沈海棠翻了個面,露出售罄兩個大字。
食客們散坐在各處,用紙巾擦拭嘴角。
「這錢花得值,比市里那家高端日料店的新鮮多了。」
「那肯定,剛從海里撈上來的,肉都在跳。」
討論聲不斷飄進陳海濤的耳朵。
他靠在皮卡車的車門上。
看著沈海棠坐在竹椅上,低頭翻看手機里的收款記錄。
這就是終端銷售的力量。
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在海底與電鰩搏鬥,靠著定海神功的加持才弄上來的頂級漁獲。
沈海棠只需要提供場地、一個好師傅和幾張桌子。
不到兩小時,利潤翻了數倍。
高手在民間。
沈海棠是個極其純粹且高明的生意人。
人群漸漸散去。
民宿門前恢復了安靜。
沈海棠站起身,把手機揣進兜里。
「來,我們算一下帳。」
陳海濤和仲海雲走過去。
沈海棠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普通魷魚158斤,個頭還算可以。」
「按二十五一斤算。」
她在手機計算器上快速按動。
「三千九百五十塊。」
沈海棠抬頭看向陳海濤。
「湊個整,算四千。」
陳海濤點頭。
二十五一斤,這個價格比碼頭那些魚販子給的收購價高出不少。
「菱鰭烏賊,這兩隻大傢伙,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她轉頭看向夏漁舟。
「夏丫頭,你帶來的人,這貨的價格你心裡有數。」
「這種個頭和品相的菱鰭烏賊,七千一條。」
「我沒虧待你們吧?」
夏漁舟微微頷首。
「沈姨給的價格很實在。」
「行。」沈海棠雷厲風行,「兩條一萬四,加上魷魚的四千,總共一萬八。」
她打開微信,點開夏漁舟的頭像。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夏漁舟的手機響了。
她解鎖屏幕,看著上面的轉帳信息。
一萬八千元。
夏漁舟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她停頓了兩秒。
隨後,她點開陳海濤的對話框。
輸入數字。
發送。
陳海濤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
屏幕上跳出夏漁舟的轉帳提示。
16200元。
一萬八的總價,夏漁舟扣下了一千八。
百分之十的抽成。
陳海濤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大拇指按下收款鍵。
沒有夏漁舟的牽線搭橋,他找不到沈海棠這樣出價闊綽,且能瞬間吃下高端貨的買家。
這一千八百塊,夏漁舟拿得理所應當。
陳海濤鎖上手機屏幕,將手機放回口袋。
帳戶餘額再次增加。
距離他購買更大漁船的目標,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