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海雲吃得滿嘴流汁。
陳海濤咽下嘴裡的魷魚肉。
「你每天都泡在水裡？」陳海濤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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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海雲抓起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哪能天天泡。」他嚼著龍蝦肉。「但只要天氣好，基本都在海里。」
「就這麼喜歡潛水？」
仲海雲咧開嘴。
「喜歡是一方面。」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口。「這行當也能賺錢。」
陳海濤看著他。
「怎麼賺？」
「路子多著呢。」仲海雲靠在椅背上。「拿把魚槍，下海打魚。專挑那些值錢的石斑、龍蝦。運氣好，一天也能弄個大幾千。」
他停頓了一下。
「還有接活。打撈個沉船，幫人找找掉海里的貴重物品。或者給一些海洋科研機構拍拍水下照片。按次收費，價格不低。」
陳海濤嚼著魷魚的動作慢了半拍。
潛水打魚。
打撈沉船。
這路子確實不錯。
他現在靠著定海神珠，在近海釣魚、趕海，收入已經遠超普通漁民。
但近海的資源終究有限。
真正值錢的東西。
皇帝星斑。
錦繡龍蝦。
還有那些沉睡在海底的未知財富。
定海神珠的探查範圍在不斷擴大。
他的水下活動能力也在增強。
遲早有一天，他要親自潛入深海，把那些財富撈上來。
仲海雲這小子，雖然看起來不著調，但在潛水這方面，是個行家。
以後肯定能用得上。
「聽起來不錯。」陳海濤咽下食物。
仲海雲笑了笑。
「濤哥你要是想學潛水，隨時找我。包教包會。」
他湊近了一些。
「濤哥。」他壓低聲音。「早上六點前，真有人能釣到電鰩？」
陳海濤轉頭看向漆黑的海面。
遊艇隨著海浪微微起伏。
「不知道。」陳海濤語氣平淡。
「那你這……」
「我一直盯著海面。」陳海濤打斷他。「只要它出現，我就能看到。」
十萬塊的懸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定海神珠的探查一刻也沒有停止。
水下的畫面不斷在腦海中刷新。
沒有電鰩的蹤跡。
盤子裡的食物很快被掃空。
仲海雲站起身。
「我來洗。」他端起盤子和鍋。「白吃你的夜宵，總得干點活。」
他走到操作台的水槽邊，擰開水龍頭。
水流沖刷著不鏽鋼盤子。
幾分鐘後，他擦乾手，走回甲板。
「濤哥。」他指了指駕駛艙。「接下來去哪？我幫你開船。」
陳海濤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會開船？」
這艘遊艇雖然不大，但也需要專業的駕駛技術。
仲海雲挺起胸膛。
「小看我了不是。」他拍了拍胸口。「A1F、A2F、遊艇駕駛證，我全都有。別說這種小遊艇，就是幾十米的大釣魚艇，我也能開得飛起。」
陳海濤收回目光。
「去換個地方。」
「去哪？」
「釣魷魚。」陳海濤看著海面。「順便繼續找電鰩。」
這裡的水域已經被他探查得差不多了。
電鰩不在附近。
必須移動。
仲海雲眼睛睜大。
「找電鰩？」他搓了搓手。「這事我熟啊。」
他大步走進駕駛艙，坐在駕駛座上。
熟練地打開各種儀錶盤。
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濤哥，你坐穩了。」仲海雲握住方向盤。「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裡有大片的珊瑚礁，還有沙地。電鰩最喜歡藏在那邊。」
陳海濤走到駕駛艙外。
「你看到過？」
「見過好幾次。」仲海雲盯著前方的海面。「那玩意喜歡把自己埋在沙子裡，就露個眼睛。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一帶小魚多，它就守株待兔。」
遊艇破開海浪，向著深海駛去。
夜風更大了。
陳海濤站在甲板上，任由海風吹打著臉龐。
定海神珠的探查範圍隨著遊艇的移動不斷向前延伸。
半小時後。
遊艇的速度慢了下來。
「到了。」仲海雲關掉發動機。「就是這片海域。」
遊艇在海面上停穩。
陳海濤閉上眼睛。
定海神珠全力運轉。
腦海中，水下的畫面逐漸清晰。
這是一片複雜的海底地形。
大片的珊瑚礁連綿起伏。
珊瑚礁之間，夾雜著平坦的沙地。
無數的小魚在珊瑚縫隙中穿梭。
成群結隊。
電鰩的食譜上，這些小魚是主菜。
仲海雲沒說錯，這裡確實是電鰩理想的棲息地。
陳海濤的注意力在沙地上仔細搜尋。
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扁平輪廓。
他沒有停下。
海洋太大。
找一條魚，需要運氣，更需要耐心。
探查的畫面繼續延伸。
在珊瑚礁的上方水域，出現了一群快速遊動的生物。
體型不大。
呈長管狀。
頭部有十條觸手。
魷魚。
數量不少。
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水下十幾米的位置。
而且體型比之前釣到的那些要大得多。
目測每一隻都在半斤左右。
陳海濤睜開眼睛。
「開燈。」他對著駕駛艙喊道。
仲海雲按下開關。
遊艇兩側的探照燈瞬間亮起。
兩道強烈的白色光柱刺破黑暗，直射入海水中。
光線在水中散射。
陳海濤走到船舷邊。
魷魚有趨光性。
強光會把它們從深水區吸引上來。
不到兩分鐘。
海面上開始出現動靜。
水花翻滾。
一條條暗紅色的身影在燈光下穿梭。
它們追逐著被燈光吸引來的小魚小蝦。
動作迅捷。
「我去！」仲海雲從駕駛艙里跑出來，趴在船舷上往下看。「這麼多！」
他轉頭看著陳海濤。
「濤哥，這地方絕了！這魷魚個頭真大，全都是半斤往上的肥貨！」
陳海濤轉身走向裝備箱。
拿出兩根路亞竿。
掛上專門釣魷魚的木蝦擬餌。
遞給仲海雲一根。
「幹活。」
仲海雲接過魚竿，熟練地檢查了一下線杯和導環。
「得嘞！」
他用力一揮魚竿。
木蝦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光照邊緣的水域。
陳海濤也拋出了擬餌。
兩人並排站在船舷邊。
仲海雲的手腕有節奏地抖動著。
木蝦在水下模仿著受傷小蝦的動作。
一抽一停。
「這地方的魷魚絕對餓瘋了。」仲海雲盯著水面。「看這密度，閉著眼睛都能釣上來。」
話音剛落。
他手裡的魚竿猛地一沉。
竿尖瞬間彎曲。
「來了！」仲海雲大喊一聲，迅速搖動漁輪。
線杯發出清脆的卸力聲。
一條半斤重的魷魚被拖出水面。
觸手瘋狂地揮舞著。
噴出一股黑色的墨汁。
仲海雲靈巧地避開，把魷魚提上甲板，扔進活水艙。
「太爽了！」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濤哥，照這個速度，天亮前釣個一百隻絕對沒問題！」
陳海濤手腕一抖。
魚竿也傳來了沉甸甸的手感。
他勻速收線。
一條同樣大小的魷魚被拉出水面。
他摘下魷魚，扔進艙里。
一百隻。
半斤一隻。
一共五十斤。
按照市場價，頂多也就一兩千塊錢。
陳海濤重新拋出擬餌。
「釣一百隻魷魚。」他目光盯著水面。「不如你在海底打一條魚值錢。」
錦繡龍蝦一隻就兩千多。
皇帝星斑更是天價。
釣魷魚，只是為了打發時間。
他的真正目標，是那十萬塊的電鰩。
仲海雲再次中魚。
他一邊收線，一邊轉頭看著陳海濤。
「濤哥，帳不能這麼算。」他把魷魚扔進艙里。「潛水打魚那是為了賺錢。釣魚，那是為了樂趣。」
他再次拋竿。
「你看著這竿尖抖動，聽著這漁輪出線的聲音。這感覺，給多少錢都不換。」
樂趣。
陳海濤手腕一沉。
又中魚了。
他快速收線。
對他來說，賺錢就是最大的樂趣。
沒有錢，連飯都吃不飽。
更別提去探索什麼深海。
他需要積累資金。
需要購買更好的裝備。
需要一艘屬於自己的大船。
他把魷魚扔進活水艙。
定海神珠的探查在水下持續掃描。
沙地。
珊瑚礁。
每一寸都不放過。
他自顧自地釣著魷魚。
不接仲海雲的話茬。
起竿。
收線。
拋竿。
動作機械而精準。
活水艙里的魷魚數量在快速增加。
活水艙里的水花聲接連不斷。
魷魚的噴墨聲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兩百次拋投後，他的肩膀肌肉開始發酸。
眼皮往下墜。
困意上涌。
十萬塊的電鰩依然沒有蹤影。
他閉著眼。
依靠肌肉記憶抖動著手腕。
腦海中，定海神珠的探查畫面一刻未停。
沙地。
珊瑚礁。
成群結隊的小魚。
突然。
畫面邊緣的沙地出現了一陣輕微的攪動。
陳海濤猛地睜開眼。
困意瞬間消散。
他緊盯腦海中的那片區域。
平坦的沙地上，一團偽裝極好的沙土正在原地打轉。
扁平。
寬大。
拖著一條細長的尾巴。
它轉圈的速度極快。
周圍游過的一群小蝦和小魚突然渾身僵直。
直挺挺地沉向海底。
那個扁平的輪廓張開嘴。
將僵直的小魚小蝦吸入腹中。
電鰩。
找到了。
十萬塊。
陳海濤握緊魚竿。
手指骨節泛白。
水面上的魷魚群還在瘋狂搶食。
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身影在燈光下穿梭。
數量太多了。
木蝦一落水就會被魷魚截殺。
根本到不了海底。
更別提去誘惑那條底棲的電鰩。
陳海濤轉身走向駕駛艙。
按下開關。
遊艇兩側的探照燈瞬間熄滅。
海面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遊艇儀錶盤發出微弱的光。
「哎？」
仲海雲剛把一條魷魚拉出水面。
眼前一黑。
「濤哥，怎麼關燈了？」
他摸黑把魷魚扔進艙里。
「正爆釣呢，這燈一關，魷魚全跑了。」
「閉嘴。」
陳海濤聲音低沉。
仲海雲愣了一下。
他聽出了陳海濤語氣中的嚴肅。
立刻閉上嘴。
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陳海濤走到裝備箱前。
摸黑打開蓋子。
他需要更重的鉛墜和針對底棲魚類的釣組。
手指在格子裡快速摸索。
取出子線、鉛墜、曲柄鉤。
熟練地綁好釣組。
掛上一隻軟尾假餌。
拋竿。
鉛墜帶著假餌迅速下沉。
穿過正在散去的魷魚群。
直達海底沙地。
腦海畫面指引。
他精準操控假餌落點。
假餌落在電鰩前方兩米處。
他輕輕挑動竿尖。
軟尾假餌在沙地上跳躍。
揚起一小片沙塵。
模擬受傷小魚的動作。
電鰩趴在沙地里。
一動不動。
陳海濤繼續抖動。
假餌直接從電鰩的頭頂跳了過去。
電鰩依然沒有反應。
陳海濤收回線。
換上另一種顏色的亮片假餌。
再次拋投。
沉底。
抽動。
電鰩往沙子裡鑽得更深了些。
連續換了三種不同形態的假餌。
全部失敗。
陳海濤停下動作。
大腦快速運轉。
這玩意比之前釣到的任何魚都要機警。
電鰩常年潛伏在海底。
視力極差。
捕食不靠眼睛。
靠嗅覺和身體對水流微弱電信號的感知。
人造的矽膠假餌沒有血腥味。
騙不過它。
必須用真餌。
而且得是活餌。
陳海濤放下路亞竿。
轉身走到船尾。
拿起一根兩米長的長柄抄網。
海面漆黑一片。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
探照燈關閉後，趨光的魷魚群已經散去。
還有一些零星的小魚在表層遊動。
定海神珠的感知範圍覆蓋著遊艇周圍的水域。
左舷半米。
水下十厘米。
有三條小指長的小海魚。
陳海濤雙手握住抄網長柄。
向左側海面探出。
入水。
一抄。
一抬。
動作乾淨利落。
水花濺起。
他把抄網收回甲板。
網兜里，三條銀白色的小魚活蹦亂跳。
「臥槽！」
仲海雲瞪大眼睛。
他借著星光看清了網兜里的魚。
「濤哥，你長了夜視儀嗎？」
他指著漆黑的海面。
「這黑燈瞎火的，你一網下去就能撈到魚？」
陳海濤沒空理會他。
蹲下身。
從網兜里抓出一條生命力最旺盛的小魚。
拿過剛才那根掛著曲柄鉤的魚竿。
將魚鉤從小魚的背鰭下方穿過。
避開脊椎和內臟。
保證小魚在水下能存活並遊動。
陳海濤站起身。
看準腦海中電鰩的位置。
甩出魚竿。
鉛墜帶著活魚沉入海底。
畫面里。
活魚落在了電鰩側前方一米的位置。
背部受了傷，小魚在水下瘋狂扭動身體。
試圖逃離這片區域。
魚線的牽引讓它只能在原地打轉。
陳海濤繃緊魚線。
手指搭在竿身上。
感受水下的震動。
電鰩動了。
它從沙子裡抬起頭。
扁平的身體貼著海底，向小魚的位置滑行。
半米。
三十厘米。
十厘米。
電鰩停了下來。
小魚還在掙扎。
突然。
小魚停止了遊動。
身體瞬間僵直。
翻出白肚皮。
陳海濤屏住呼吸。
電鰩放電了。
先用電流擊斃獵物。
然後再吞食。
小魚死了。
接下來就是咬鉤。
陳海濤雙眼死死盯著海面。
腦海中，電鰩張開寬大的嘴。
將僵直的小魚一口吞下。
原本緊繃的魚線瞬間鬆弛。
底棲魚類咬鉤後的「回線」現象。
吃下魚餌後趴在原地咀嚼。
陳海濤沒有猶豫。
雙手握住魚竿。
向上揚起。
暴力刺魚！
魚竿瞬間彎成一個誇張的弧度。
竿尖直接插向水面。
水下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
漁輪的卸力報警器發出尖銳的嘶鳴。
魚線被瘋狂拉出。
「來了！」
仲海雲大喊一聲。
他跑到陳海濤身邊。
看著彎曲的魚竿。
「這動靜，絕對是大傢伙！」
他搓著手。
「濤哥，要不要我幫忙拿抄網？」
陳海濤雙腿分開。
降低重心。
雙手死死穩住魚竿。
海底的電鰩受到驚嚇，正貼著海底瘋狂逃竄。
力量極大。
「先去船艙。」
陳海濤緊咬牙關。
「儲物箱最底下。」
「拿絕緣手套。」
仲海雲愣住。
「絕緣手套？」
他看了一眼漆黑的海面。
「你釣到電鰩了？」
隨即他又搖搖頭。
「不對啊，這拉力，看著像菱鰭烏賊。」
「菱鰭烏賊在水下也這動靜。」
陳海濤轉動漁輪。
艱難地收回半米魚線。
「肯定是電鰩，你快去拿絕緣手套。」
「釣上來。」
他盯著水面。
「分你一成。」
十萬塊的一成。
一萬。
仲海雲張大嘴巴。
他轉頭看向陳海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