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艇靠岸。纜繩拴在泊位鐵柱上。
夏漁舟站在甲板上。腳步遲緩。她低頭看著腳尖。高跟鞋在木質甲板上輕輕摩擦。
「我回去了。」夏漁舟開口。
「好夢。」陳海濤回道。
「祝你早點釣到那條電鰩。」夏漁舟抬起頭。
陳海濤點頭。看著夏漁舟走上棧橋。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聲音逐漸遠去。消失在碼頭的夜色中。
陳海濤回到休息室。關上艙門。尋找電鰩不僅需要定海神珠的探查能力。更需要運氣。盲目熬夜只會消耗體力。他脫下外套。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純棉床單貼著皮膚。床墊柔軟且支撐力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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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睛。不到一分鐘。意識沉入黑暗。
手機屏幕亮起。震動聲打破寂靜。凌晨兩點半。
陳海濤坐起身。點開微信。發現被拉入名為「電鰻懸賞狩獵」的臨時群,群里靜悄悄的。沒有任何新消息彈出。沒有人發照片。沒有人炫耀。
電鰩說明還在海里。十萬塊還在水下。
他穿上外套。走出休息室。夜風帶著刺骨的涼意。他走進駕駛艙。啟動引擎。遊艇離開碼頭。駛向近海。
引擎熄火。遊艇停在一片開闊海域。
陳海濤走到甲板邊緣。按下控制面板上的按鈕。遊艇兩側的對外大燈瞬間亮起。強烈的白光刺破黑暗。直直射入海水中。光柱在水下擴散。照亮了深色的海水。
白天經過這片海域時,定海神珠的探查反饋顯示海底潛伏著大量軟體動物輪廓。數量龐大。這是魷魚群。夜間活動頻繁。具有強烈的趨光性。強光會吸引浮游生物。浮游生物吸引小魚。小魚吸引魷魚。一條完美的食物鏈正在光柱下方形成。
陳海濤從裝備箱裡拿出一根輕型碳素魚竿。掛上一隻螢光綠色的木蝦假餌。拋竿。
木蝦落水。
定海神珠的探查能力開啟。水下畫面在腦海中構建。幾道長條形的生物輪廓正快速向光柱中心遊動。一條輪廓盯上了下沉的木蝦。觸手伸出。纏繞。
魚線瞬間繃緊。
陳海濤手腕發力。刺魚。搖動漁輪。齒輪咬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水面破開。一條一斤多重的大魷魚被提出水面。觸手在空中揮舞。噴出一股墨汁。墨汁落在甲板上。留下黑色的印記。
陳海濤摘下魷魚。扔進活水艙。再次拋竿。
木蝦入水。不到十秒。魚線再次繃緊。提竿。又是一條。
依靠定海神珠的精準定位。每一次拋竿都能準確送到魷魚群的嘴邊。完全沒有空竿。活水艙里的魷魚數量快速增加。
遠處傳來馬達的突突聲。
一艘簡易敞篷拼租船靠近。白天的那個平頭男人和光膀子大漢站在船頭。
兩艘船相距三十米。
平頭男人盯著陳海濤遊艇上的高功率探照燈。又看著陳海濤的活水艙。水花在艙內翻騰。
「這他媽才是釣魚。」平頭男人咬著牙。「燈光一打,魷魚全跑他那邊去了。」
「人家那船一晚上租金多少?你這破船多少?」光膀子大漢抖了抖手裡的魚竿。
「現在市場上一斤以上的鮮活大魷魚,能賣到四十塊一斤。」平頭男人盯著陳海濤手裡的動作。「他這一會兒功夫,拉了十幾條了。小五百塊到手了。」
光膀子大漢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水桶。裡面只有幾條手指長的鮁魚。「這破鮁魚十塊錢一斤都沒人要。」
陳海濤沒有理會那邊的議論。他正準備收線。魚竿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竿稍瞬間被拉入水中。形成一個誇張的彎曲弧度。
漁輪發出刺耳的卸力報警聲。魚線被瘋狂拉出。切割空氣發出尖銳的嘯叫。
陳海濤雙腿分開。降低重心。雙手死死握住魚竿。手臂肌肉隆起。
「大貨!」敞篷船上的平頭男人喊出聲。
「這彎弓,絕對是條大鮁魚。起碼十斤往上!」光膀子大漢探出半個身子。雙手扒著船舷。
陳海濤感受著水下的力量。定海神珠傳回的輪廓極其龐大。不是魚類。那是巨大的菱形軀體。
他緩慢地轉動搖臂。利用魚竿的腰力消耗水下生物的體力。拉扯持續了十分鐘。水面翻湧。一個巨大的紅色身影浮出水面。
菱形的鰭。粗壯的觸手。體長超過一米。
「臥槽!」平頭男人瞪大眼睛。
「菱鰭烏賊!」光膀子大漢聲音發顫。
陳海濤拿起抄網。準確地將這隻龐然大物抄入網中。提上甲板。沉重的軀體砸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水花四濺。
敞篷船上死一般寂靜。
「這玩意兒……多重?」平頭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起碼三十斤。」光膀子大漢死死盯著那隻大烏賊。「市價一百五一斤。這一隻,快五千塊了。」
平頭男人低下頭。看著水桶里那幾條半死不活的小鮁魚。他抬起腳。停頓兩秒。又放了下去。
「開船!趕緊走!」平頭男人衝著駕駛位的船老大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馬達聲轟鳴。敞篷船掉頭加速。推開白色的浪花。
平頭男人轉過頭。遊艇上的陳海濤再次揚起魚竿。魚竿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竿稍再次被拉入水中。彎曲的弧度比剛才更大。
水面破開。又一隻體型相仿的菱鰭烏賊被拖出水面。暗紅色的觸手在強光下扭動。
平頭男人轉回身。閉上眼睛。雙手捂住耳朵。
馬達聲徹底消失在海面上。
敞篷船留下的白色浪花逐漸平息。
陳海濤收起魚竿。
第二條菱鰭烏賊砸在甲板上。
沉悶的聲響震動木板。
暗紅色的觸手在強光下扭動。
他彎下腰。
把烏賊拖進特大號的活水艙。
定海神珠的探查再次開啟。
水下畫面在腦海中重構。
光柱下方。
普通的魷魚群還在聚集。
那種龐大的菱形輪廓卻不見了蹤影。
菱鰭烏賊通常成對出現。
這兩條應該就是這片海域的全部。
陳海濤看著活水艙里密密麻麻的漁獲。
但他腦子裡盤算的依然是那條變異電鰩。
十萬塊的懸賞。
那才是真正的大頭。
他握住魚竿。
考慮要不要換個釣點繼續掉普通魷魚。
就在這時。
腦海中的水下畫面出現異動。
一道黑影闖入探查範圍。
體型修長。
四肢分明。
這絕對不是魚類。
陳海濤眯起眼睛。
黑影在水下潛游。
速度極快。
徑直繞過光柱照射的區域。
貼著海底游向遊艇的另一側。
陳海濤放下魚竿。
走向甲板邊緣。
水面傳來輕微的嘩啦聲。
這聲音在夜裡的海面上極其突兀。
一隻戴著黑色潛水手套的手扒住船舷。
緊接著。
一個穿著全套黑色濕衣的人影竄出水面。
水花四濺。
水滴砸在木質甲板上。
人影沒有立刻翻上甲板。
而是掛在船舷上。
背對著陳海濤。
腰部用力扭動。
緊身潛水服勾勒出誇張的臀部曲線。
人影撅起屁股。
右手高高舉起。
比出一個巨大的V字手勢。
陳海濤看著這個姿勢。
眼角抽搐。
臉色迅速沉了下來。
手指在身側收緊。
他沒有說話。
就這麼盯著那個還在扭動的背影。
人影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
轉過頭。
黑色的潛水面罩擋住了大半張臉。
一隻手扯下咬嘴。
另一隻手推開面罩。
露出仲海雲那張掛滿水珠的臉。
他咧開嘴。
露出兩排白牙。
「濤哥!」
仲海雲雙手一撐。
翻上甲板。
海水順著他的潛水服往下滴答。
「大半夜裝神弄鬼。」
陳海濤聲音冷硬。
「你這是嫌命長。」
「別介啊濤哥。」
仲海雲甩了甩頭上的水。
「我在底下看你釣了半天魚。」
「一條接一條的往上拉。」
「太無聊了。」
「這不尋思給你找點樂子嘛。」
他湊近兩步。
「我還以為你會誇我這身法靈活呢。」
陳海濤瞥了他一眼。
目光越過仲海雲的肩膀。
落在活水艙上。
仲海雲順著陳海濤的視線轉頭。
探照燈的餘光掃過水麵。
活水艙里。
兩條巨大的菱鰭烏賊正擠在一起。
暗紅色的表皮在燈光下閃著光。
仲海雲瞪大眼睛。
嘴巴微張。
他快步走到活水艙邊。
雙手扒著邊緣。
「臥槽。」
「菱鰭烏賊!」
「這麼大!」
他轉過頭看著陳海濤。
「濤哥你這手藝絕了。」
「這玩意兒在市場上可是搶手貨。」
「就這兩條。」
「抵得上別人出海跑幾趟了。」
他直起身。
拍了拍潛水服上的水。
「有這手藝。」
「你還找什麼電鰩啊。」
「那玩意兒危險不說。」
「還不知道鑽哪個石縫裡去了。」
陳海濤走到控制面板前。
關掉一側的探照燈。
「電鰩必須找。」
「那是十萬塊。」
「懸賞一天不撤。」
「我就找一天。」
他轉過身。
目光落在仲海雲的腰間。
那裡掛著一個黃色的網兜。
網兜里有東西在掙扎。
硬殼碰撞網線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網兜里是什麼?」
陳海濤問道。
仲海雲低頭看了一眼。
解下網兜。
提在手裡晃了晃。
「錦繡龍蝦。」
「剛在海底石縫裡掏的。」
一隻足有三斤重的大龍蝦在網兜里彈動。
花色的硬殼極其顯眼。
粗壯的觸角戳出網眼。
「這品相。」
陳海濤打量著龍蝦。
腦海中迅速跳出市場行情。
野生錦繡龍蝦。
三斤往上。
活體。
送到銀沙海鮮大酒樓。
夏漁舟至少能給到八百一斤。
這一隻就是兩千多塊。
「市場上能賣個好價錢。」
陳海濤抬頭。
「多少錢出的?」
「提錢多見外啊濤哥。」
仲海雲把網兜往甲板上一扔。
「這是給咱們加的夜宵。」
他搓了搓手。
水珠從手套上飛濺出來。
「這大半夜的。」
「海水裡泡著真冷。」
「我弄點熱乎的吃吃。」
他邁開腿。
徑直走向遊艇的休息室艙門。
「這廚房在哪?」
「這龍蝦怎麼弄?」
陳海濤跨出一步。
擋在艙門前。
「站住。」
仲海雲停下腳步。
一臉疑惑。
「這是沈老闆的船。」
陳海濤指了指甲板。
「規矩就是規矩。」
「你這身水。」
「別進艙里弄髒了地方。」
仲海雲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哦哦。」
「懂了。」
他拍了拍腦門。
「那這龍蝦……」
「你是想說燉湯對吧?」
「燉湯好。」
「原汁原味。」
「一點油煙都沒有。」
「絕對弄不髒船。」
陳海濤沒有糾正那個稱呼。
不能把船弄得一團糟。
底線必須守住。
他轉身走向船尾的簡易操作台。
「就在這弄。」
操作台上有個小型的卡式爐。
旁邊放著一口不鏽鋼鍋。
這是陳海濤自己帶上船的裝備。
仲海雲脫下潛水服的上半身。
露出結實的肌肉。
夜風吹過。
他打了個冷戰。
趕緊打開卡式爐。
點火。
藍色的火苗竄起。
他往鍋里倒了半鍋礦泉水。
陳海濤走到活水艙邊。
伸手進去。
準確地抓住兩隻體型最大的普通魷魚。
提溜出來。
魷魚觸手纏在陳海濤的手腕上。
吸盤緊緊貼著皮膚。
他用力一抖。
把魷魚扔進操作台的水槽里。
「這兩隻加上。」
陳海濤說道。
仲海雲看著水槽里還在噴水的魷魚。
眼睛亮了。
「濤哥。」
「這魷魚絕對得爆炒。」
他比劃著名動作。
「切成花刀。」
「多放點干辣椒。」
「再來點蔥姜蒜。」
「那味道。」
「絕了。」
陳海濤拿起菜刀。
利落地處理掉魷魚的內臟和眼睛。
「不行。」
「不能爆炒。」
仲海雲的動作停住。
「為什麼?」
「油煙太大。」
陳海濤把處理好的魷魚扔進白水鍋里。
「這船的木甲板吸味。」
「弄上油煙味去不掉。」
仲海雲張了張嘴。
看著鍋里逐漸變白的魷魚。
肩膀垮了下來。
「濤哥。」
「你這規矩也太多了。」
「那怎麼吃?」
「白水煮熟。」
陳海濤蓋上鍋蓋。
「撈出來切段。」
「拌點海鮮醬油和芥末。」
仲海雲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
「聽你的。」
「就是可惜了這新鮮的食材。」
水開了。
蒸汽頂起鍋蓋。
龍蝦和魷魚在沸水中翻滾。
外殼變成鮮艷的紅色。
魷魚肉變得緊實。
十分鐘後。
陳海濤關掉火。
仲海雲迫不及待地用漏勺把食材撈出來。
放在不鏽鋼盤子裡。
陳海濤拿出一把剪刀。
幾下剪開龍蝦殼。
露出雪白的蝦肉。
又把魷魚剪成圈。
他拿出一個小碟子。
倒上海鮮醬油。
擠上一截綠色的芥末。
推到仲海雲面前。
「吃。」
仲海雲捏起一塊魷魚圈。
蘸了點醬料。
塞進嘴裡。
咀嚼。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
「嗯!」
新鮮的魷魚肉脆嫩彈牙。
沒有絲毫腥味。
海鮮醬油的咸鮮和芥末的刺激直衝鼻腔。
瞬間驅散了海風的寒意。
他連續嚼了幾下。
咽進肚子裡。
「真鮮!」
他又抓起一塊龍蝦肉。
連蘸料都沒用。
直接塞進嘴裡。
龍蝦肉緊實微甜。
帶著海水的天然鹹味。
陳海濤也拿起一塊魷魚。
放進嘴裡。
定海神珠的探查能力一直維持著開啟狀態。
腦海中的水下畫面沒有任何異常。
電鰩沒有出現。
但他並不著急。
十萬塊的懸賞。
需要耐心。
需要體力。
他大口咀嚼著魷魚肉。
補充著消耗的能量。
仲海雲吃得滿嘴流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