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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月亮是自由的

  月亮是自由的,可他是貪婪的,他就是想要獨占所有的月光。

  附衍抬起頭來,垂眸望向毫無所覺的明月,明月的眼裡嵌著那枚真月亮的剪影,還有一道屬於朝聖者的輪廓。

  「……姐姐,我想,我想到我的生日願望了。」

  「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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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迢迢笑了笑,沒太在意剛才那句莫名其妙的問話,「說出來我評估評估。」

  彎彎的上弦月高懸著,月牙的弧度像一隻微笑的眼睛,還像一張悲傷蛙的大嘴。

  月華如練,繞著溫迢迢的輪廓描了一圈,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又清冷的光暈。

  同時也照在幾步之遙外,相貌張揚氣質卻清冷典雅的青年身上。

  月光照不進的墨色瞳仁里翻湧著些許少年人的意氣,以及……某種帶著偏執和桀驁的鋒芒:

  「我想要你喜歡我,愛我……」

  月亮屏住了呼吸,風也悄悄溜走,建築下兩條長長的影子平行著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附衍的聲音清冽而又低沉,空氣震顫著將宣誓一般鄭重的話語送到溫迢迢耳邊:「作為交換,我會交付我的所有,永遠熱烈,永遠忠誠,直到生命盡頭。」

  噗咚……

  噗咚……

  噗咚……

  住在胸腔里的成千上萬隻兔子吃了興奮劑一樣,蹦跳得一次比一次高,好像在某個瞬間就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越獄。

  溫迢迢壓抑住胸腔里那些劇烈逃竄的兔子,沒能理解身體先於大腦給出的答案,清透溫柔的霧色桃花眼茫然不解,「……」

  新年時她已經承諾過了啊。

  「你是我弟弟,我當然會喜歡你,也會——」

  「不,不是這種喜歡。」

  附衍往前走了兩步,「我說的是,男女之間的喜歡和……男女之間的愛。」

  額……什麼?

  溫迢迢臉上一片錯愕的空白:「……」

  啥意思?

  開玩笑吧??

  他為什麼會有這樣倒反天罡的生日願望???

  一個炸雷宛如晴天霹靂打在溫迢迢腦袋上,直接給她炸得腦子短路死機了。

  她張了張嘴,風中凌亂。

  不是,這對嗎?

  我拿你當弟弟,你卻想泡我?!!

  青年又往前踩了半步。

  他的腿長,所以步子邁得也大,兩人間的空間變得狹小起來,溫迢迢隨著他俯身的動作又往後退了兩步。

  附衍攫住溫迢迢被炸得陷入不知所措莫名其妙半死機狀態的眼睛,黑髮柔軟,眼神清澈,像只無害又依賴人的小動物:「我會一直這麼乖乖地聽話的,異能,頭腦,財富,我會奉獻出我的所有。」

  他的聲線依舊清冽柔軟,但其中潛藏的東西,卻讓溫迢迢心頭莫名一悸。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

  溫迢迢勉強笑了一下:「阿衍,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走吧,我想回別墅去了。」

  附衍的眼睛相當漂亮,狹長的鳳眸,上揚的眉峰和眼角,直角睫毛密而長,他專注盯著一個人看的時候,沒有幾個人可以抗住不迷失在那潭深淵裡。

  附衍就用這樣一雙透出幾絲心碎委屈的眼睛靜靜看著她。

  他早就知道她最拒絕不了什麼樣的自己。

  以色侍人是下策,可只要有用,就是上上策。

  溫迢迢:「……」

  「我沒有開玩笑。」

  附衍想要再往前一步,覷見溫迢迢戒備的動作時喉嚨緊了緊,於是頓住。

  「從災變前你失聯到今天,一共2866天,從我認識你那年到今天一共3923天,姐姐,我一直記得,我是認真的。」

  聽見他這樣說,溫迢迢卻覺得鬆了口氣。

  她穩住自己,故作鎮定搖了搖頭,否認道:「不,阿衍你聽我說,這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你只是把依賴和牽掛當成了愛。你現在還年輕,如果你去找一個同齡的女孩談一場戀愛,就能明白愛和依賴之間的差距在哪裡了。」

  「吊橋效應,或者雛鳥情節,阿衍,你以為的愛其實被這些感情的加成左右和誤導了,你明白嗎?」

  溫迢迢試圖說服他,但或許更多的是在說服自己。

  「我是你的姐姐,也永遠都是你姐姐,我不會拋下你的,這一點不會因為你有了家庭而改變,你明白嗎?不用這樣,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很多種,並不是只有成為戀人才能——」

  說到最後溫迢迢已經語無倫次,她也不知道想表達的中心思想到底是什麼了。

  附衍是一個優秀的傾聽者,靜靜聽她闡述完後,只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的眼睛,不錯過絲毫情緒,像只蠱惑海上船隻行人的海妖,「你怎麼就知道我的愛一定就是假的呢?」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黑曜石一樣幽邃的眸子半明半暗,話語極端,卻擺出最低的姿態:「姐姐,給我一個機會,試著喜歡一下我吧,好不好?」

  細碎的星芒散在眼底,溫迢迢倏忽看到潛藏在那雙眼眸深處的炙熱和侵略……

  他沒在開玩笑,真的,沒在開玩笑。

  【姐姐,給我一個機會,試著喜歡一下我吧,好不好?】

  溫迢迢被他言語裡的偏執驚到:「……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披著羊皮的狼崽子,引狼入室,亡羊補牢……

  這一瞬間,溫迢迢腦子裡閃過諸多念頭,思緒又一次被攪得亂七八糟。

  如果是個西瓜,她覺得自己現在已經裂開了。

  就像小時候幫外婆理毛線,明明已經按部就班理好了,只要順著繞下去就大功告成結果不知道從哪竄出來一群調皮小貓搞破壞,理順的毛線全都被揉成一團,剪不斷理還亂……

  又像校園裡四月的風和街道上被風揚起的西府海棠花瓣,她總是不知道那些花瓣會被命運帶去哪裡……

  又像……

  啊,也不是非要湊個排比,反正總之就是,她的腦子現在非常亂。

  附衍低笑了一聲:「我現在很清醒,姐姐。」

  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清醒了。

  這是他從年少時就認定的人,跨越時間長河,他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站到她面前,他怎麼可能因為這樣幾句話就放棄呢?

  他重複道:「你都沒有試過,為什麼這麼確定我的感情是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