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斥候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青州的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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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隊旗號!
精悍護衛!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讓剛剛才安穩下來的帥帳,氣氛瞬間再度凝固。
老將李田的反應最快,他猛地站起身,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王爺!」
「那張河好大的膽子!」
「這是派人來試探我們虛實了!」
「末將這就帶兵去,將他們圍了!」
他眼中的殺機毫不掩飾,用他不大的腦仁思考一下,這無疑是青州方面的一種挑釁。
帥帳內,幾名將領也是一臉戒備,紛紛請戰。
然而,躺在病榻上的趙無極,只是虛弱地擺了擺手。
「都不要輕舉妄動。」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掙扎著,在王虎的攙扶下,勉強坐了起來。
「傳令下去。」
「任何人不得無禮。」
「本王……親自去迎接。」
「王爺,不可啊!」
李田急了,一步上前。
「怕是來者不善啊!」
趙無極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
「老將軍,你放心。」
「他們不是敵人。」
「他們是張河送來兌現承諾的人。」
承諾?
李田等人一愣,隨即想到了,王爺之前所說的,那個關於青州的一切。
難道說……
在眾將領驚疑不定的注視下,趙無極披上一件厚重的披風,在王虎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了帥帳。
戲還是要演一下的。
營寨門口,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數百名弓箭手,已經引弓待發,刀盾兵也結成了,密不透風的陣列。
可當趙無極的身影出現時,所有的喧囂都平息了。
他親自下令,讓軍隊後撤,打開了營門。
沒過多久,一支車隊緩緩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十幾輛不起眼的馬車,車轍很深,顯然裝載了極重的東西。
護衛車隊的,不過二三十人。
他們穿著普通的商隊護衛服飾,但一個個身形挺拔,行走之間,自有一股尋常士卒,所不具備的沉穩氣度。
他們停在了營門外,沒有絲毫的慌亂。
為首的一名中年人,從馬上下來。
他身材中等,相貌平平,一身布衣,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管事。
他走到趙無極面前,沒有行那些繁文縟節的大禮,只是拱了拱手。
「鎮北王當面。」
「在下魯班,奉青州侯之命,前來北境幫助的。」
「人手和東西,都帶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話語更是直接得,讓在場所有將領,都有些發懵。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趙無極卻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風格,他點了點頭。
「魯班先生,一路辛苦了。」
「地方已經備好,請隨我來吧。」
他沒有將這支車隊,帶入主營,而是繞過大營,向著一處位於山谷深處的,獨立營地行去。
那裡早已被親衛營,里三層外三層地封鎖了起來。
一進入為他們準備好的帳篷,那名叫魯班的中年人,甚至連口水都沒喝。
他從懷裡直接,掏出一份簡易的地圖,攤在了桌上。
「王爺,侯爺讓我問清楚一下。」
「北境的鐵礦、煤礦,主要分布在哪些區域?」
「有多少可以調用的鐵匠、木匠、石匠?」
「他們現在用的是什麼爐子,什麼風箱呢?」
一連串的問題,讓陪同在旁的李田等將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一輩子都在和兵馬、糧草打交道,何曾見過這種陣仗?
這哪裡是來支援的,這分明是來查家底的!
趙無極卻早有準備,他將一份早已繪製好的輿圖,遞了過去。
「先生請看啊,北境的礦產和工匠名錄,都在這裡面了。」
就在魯班和他的團隊,開始緊張地清點物資,研究輿圖時。
趙無極的第二道命令,從主營帥帳中,傳遍了整個北境。
他躺在病榻上,聲音虛弱,但命令的內容,卻如同一塊巨石,在北境這片平靜的湖面,砸起了滔天巨浪。
「傳本王手令。」
「以戰備需要為名,徵調境內所有工匠,入王府軍工作坊效力。」
「北境境內所有礦山,無論大小,即刻起,收歸王府統一開採,統一調配!」
這道命令,簡直就是石破天驚!
命令一出,整個北境都炸了鍋。
工匠和礦山,那可都是地方豪族和附庸將領們的命根子!
是他們家族百年基業的根基所在!
趙無極這道命令,無異於是在刨他們的祖墳了!
一時間,請求收回成命的信件,如同雪片一般,飛向了主營。
「王爺!萬萬不可啊!」
「我陳家的鐵礦,已經傳了三代人了啊!」
「王爺三思!」
「若是沒了那些匠人,我等家族幾百口人,都要喝西北風去了!」
更有一些與趙無極關係親近的家族,派出了族中的長輩,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了帥帳之外,苦苦哀求著。
整個北境,人心惶惶。
然而,趙無極的態度,卻異常強硬。
他抱病召集了,所有核心部下和地方勢力的代表。
帥帳之內擠滿了人,一張張臉上,寫滿了憤怒、不解和哀求。
趙無極靠在軟榻上,臉色蒼白,不住地咳嗽著,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但他開口說出的話,卻比帳外的寒風,還要冰冷。
「諸位。」
「本王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但本王告訴你們,大楚的天,要變了。」
「北境的活路,不在朝廷,也不在你們那些,罈罈罐罐的家底上!」
「而在我們自己手裡!」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射出駭人的精光。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從今日起,誰敢陽奉陰違,阻撓軍令,一律以通敵論處,軍法從事!」
冰冷的話語,讓整個帥帳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看著眾人,那敢怒不敢言的神情,趙無極又緩緩拋出了,一個誰也聽不懂的詞。
「當然,本王也不是強盜。」
「所有被徵用的礦山、工匠,王府都會折算成其他的東西,補償給你們的。」
「這東西,叫股份。」
「將來軍工作坊產出的,所有利潤都會按照你們,持有的股份,進行分紅的,也就是分錢給你們的。」
股份?
分紅?
這些全新的詞彙,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將信將疑。
但趙無極那不容置疑的態度,和帳外親衛營那冰冷的刀鋒,讓他們別無選擇。
在王府的鐵腕之下,第一批數百名工匠,很快被徵調到了,那處秘密的山谷基地。
他們背井離鄉,臉上寫滿了恐懼和怨恨。
在他們看來,自己就是被強征的奴隸,未來一片黑暗。
趙無極親自,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他沒有威逼,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
「我知道,你們恨我。」
「你們覺得,我斷了你們的生路。」
「但我想告訴你們,從今天起,你們將擁有一個全新的身份。」
「你們不再是任人使喚的奴僕,而是我北境,最受尊敬的建設者們!」
他指著不遠處,正在搭建的食堂和營房。
「在這裡,你們的家人,將獲得王府直供的充足糧食。」
「你們的孩子,可以進入新辦的學堂,免費讀書識字!」
「你們的技藝,將得到最大的尊重!」
「你們創造出的價值,將用來守護我們共同的家園!」
工匠們一片死寂,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免費的糧食?
孩子還能免費讀書?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就在他們將信將疑的時候,魯班和他的團隊,已經脫下了外袍。
他們換上了和所有工匠,一模一樣的粗布衣服,捲起袖子,直接投入到了工作中。
他們用行動,代替了所有的語言。
魯班帶著人,巡視了一圈,北境最好的幾個鐵匠鋪,臨時搭建起來的爐子。
為首的一位老師傅,名叫鐵山,是北境公認的首席鐵匠。
他正指揮著徒弟們,鍛打一塊燒得通紅的鐵胚,臉上帶著幾分自傲。
魯班只是看了一眼,就毫不客氣地搖了搖頭。
「你們這種煉鐵的方法,簡直是在浪費,上好的鐵礦石和木炭。」
鐵山老師傅的動作一停,臉色漲得通紅。
他將手中剛剛成型的刀胚,往水裡一淬,發出「嗤啦」一聲。
他舉起那把鋼刀,刀身在火光下,泛著細密的紋路。
「這位先生,我這手百鍊鋼的本事,在北境無人不服的!」
「你說我浪費?」
魯班接過那把刀,用手指輕輕一彈。
「嗡——」
刀身發出一陣輕鳴。
他卻依舊搖頭。
「雜質太多,不堪一用。」
「若是遇上我們侯爺親衛的制式兵刃,一碰就碎了。」
「你!」
鐵山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正要發作。
魯班卻不理他,轉身從一個箱子裡,取出了一卷巨大的圖紙,在所有人面前,「嘩啦」一聲展開。
在場所有的工匠,全都湊了過來。
當他們看清圖紙上的東西時,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上面畫著的,是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結構無比複雜的巨大封閉式爐窯,上面標註著各種他們看不懂的符號和線條。
所有人都被這鬼斧神工般的圖紙,給震得目瞪口呆。
魯班的手指,點在了圖紙的中央。
他看著所有呆若木雞的工匠,用一種平靜的口吻,宣布了一件,即將改變整個北境命運的事情。
「侯爺有令,想造神兵,先煉神鐵。」
「從今天起,我們先從,這個東西開始造起。」
「它叫,煉焦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