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之內,剛剛鬆弛下來的氣氛,因為這封聯名軍報,再度繃緊。
「清君側?」
老將李田的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
「這幫兔崽子!」
「王爺為了北境安危,奔波勞碌,累到吐血。」
「他們倒好,竟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
另一名將領,也是滿臉怒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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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這幾人一向驕縱慣了,與京中眉來眼去的,早就不是秘密了。」
「這次怕是得了什麼人的授意,想趁您病重的時候,奪了您的兵權啊!」
帳內群情激奮,殺氣瀰漫。
這些將領,都是跟著趙無極,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最恨的就是這種,背後捅刀子的行徑了。
趙無極端坐在主位上,臉上看不出絲毫怒意。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份軍報,仿佛上面寫的,是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帳內的嘈雜,立刻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們不是質疑本王按兵不動嗎?」
趙無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寒意。
「他們不是想要清君側嗎?」
「很好。」
他將那份軍報,緩緩推到桌子中央。
「本王,就給他們這個機會。」
眾將皆是一愣,不明白王爺的意思。
趙無極的目光,掃過自己的心腹愛將們。
「傳本王手令。」
他靠在椅背上,露出一副疲憊之態,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起來。
「就說本王憂心軍務,病情加重,已無法理事。」
「但北境軍防,一日不可鬆懈。」
「為防青州趁虛而入,也為整頓軍紀,以備勤王。」
「即日起,北境全軍,開展為期一月的戰備大比武!」
此令一出,李田等人神情一震,隱約明白了什麼。
趙無極看向老將李田。
「此事,由李老將軍全權負責了。」
「比武期間,任何人無論官職高低,但凡有訓練懈怠、軍紀渙散、不聽號令者……」
他的聲音頓了頓,變得冰寒刺骨。
「一律降職、調離,絕不姑息!」
李田精神一振,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末將,領命!」
趙無極微微點頭,對他招了招手。
李田起身,走到近前。
趙無極從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名單,不動聲色地塞進了李田的手中。
那份名單很薄,入手卻沉甸甸的。
李田的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紙張下,透出的那股肅殺之氣。
他什麼也沒問,只是鄭重地將名單收入懷中。
一場以戰備比武,為名的清洗風暴,就此拉開了序幕。
命令下達到全軍,起初並未引起太大的波瀾。
邊軍苦寒,操練本就是家常便飯。
然而很快眾人,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了。
一名平日裡和京城,暗通款曲的校尉。
僅僅因為手下士兵,在隊列操練中慢了半拍,就被李老將軍以,治軍不嚴,訓練懈怠為由當場免職了。
然後一道提拔令下來,讓他去看管糧倉了。
一個誰都知道的肥差,卻也是一個徹底遠離兵權的閒職。
另一名平日裡最喜歡,剋扣軍餉的軍官,結局更慘了。
他的部下在器械比武中,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力氣不濟,成績墊底。
李老將軍二話不說,直接以愛兵不力,致使軍心不穩的罪名。
將其撤職查辦,連帶著他貪墨的餉銀,也被抄了出來。
軍中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這次大比武,是動真格的了!
那些平日裡,有小動作的軍官們,一個個噤若寒蟬,瘋狂的練部下,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而那些被清洗掉的職位空缺,則迅速被一批有能力、敢拼命,卻苦於沒有門路的年輕軍官填補上了。
他們對給予自己機會的王爺,感恩戴德,忠誠無比。
就在軍中風聲鶴唳之時。
一紙軍令,送到了西面駐防的,那幾位將軍的案頭。
軍令措辭客氣。
說是王爺病危,對西面防務甚為掛心,特召幾位將軍前來主營,當面匯報戰備情況,以便統籌安排。
為首的陳姓將領,接到軍令後,與其餘幾人相視一笑。
他們以為這是趙無極病重了,要向他們妥協了。
帶著幾分逼宮的傲慢,一行數人,快馬加鞭地趕到了主營。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是帥帳。
一名親衛,將他們直接,引向了校場。
「幾位將軍,王爺正在觀看,親衛營演練,特命幾位將軍一同觀摩。」
陳姓將領眉頭一皺,心中有些不快,但還是耐著性子,走上了校場的點將台。
可當他看清校場上的情景時,臉上的傲慢,瞬間凝固了。
校場之上,塵土飛揚。
王虎率領的親衛營,正在進行殘酷的實戰對練。
沒有護具,用的都是開了刃的兵器!
刀光閃爍,拳腳到肉!
一名士兵稍有不慎,便被對手一腳踹翻在地。
緊接著冰冷的刀鋒,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狠辣無比。
敗者默默起身,走到一旁等待。
勝者也毫無喜色,立刻投入到下一場搏殺中。
整個校場,除了兵器碰撞的鏗鏘聲,和沉重的喘息聲,再無半點雜音。
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殺氣。
撲面而來讓陳姓將領,這幾個養尊處優的將軍,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他們麾下的兵,和眼前這支軍隊比起來,簡直就是一群溫柔的綿羊啊!
這哪裡是演練?
這分明就是在養一群,只知殺戮的惡狼啊!
就在他們心神震動之際。
老將李田身披甲冑,手按佩刀,緩緩走了上來。
「幾位將軍,別來無恙啊。」
李田的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
陳姓將領強壓下心頭的震驚,拱了拱手說道。
「李老將軍,王爺呢?」
「我們是奉命前來,匯報軍情的。」
李田笑了笑,從懷中掏出一份手令。
「王爺偶感風寒,不便見客的。」
他展開手令,朗聲宣讀。
「為加強北境統一指揮,令西營都統陳遠,副都統趙平等,即刻調入主營參謀部,協助軍務。」
「其麾下部隊,暫由……」
李田念出了幾個新提拔上來,年輕將領的名字。
「……代為掌管,併入主營,進行為期一月的聯合整訓!」
這道命令,無異於一道晴天霹靂!
陳姓將領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起來。
這哪裡是協助軍務?
這分明是奪了他的兵權!
他徹底反應了過來,自己是中了圈套!
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他指著李田,厲聲喝道。
「荒唐!」
「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
「王爺他憑什麼!」
「此舉不合軍規!」
「我不服!」
他想煽動身後的幾人,一同發難。
然而,他話音剛落。
「唰——」
一聲整齊劃一的輕響。
原本在校場上,操練的王虎等人,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
上百名親衛,如同鬼魅一般,將整個點將台,圍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刀鋒,齊齊出鞘半寸。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殺氣,瞬間鎖定了,台上的每一個人。
陳姓將領從王虎,那些人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死亡威脅。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多說一個字,下一刻就會被亂刀砍成肉泥了。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所有的憤怒、不甘和反抗的念頭,在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李田臉上的笑容,依舊和善。
他走上前,親熱地拍了拍,陳姓將領的肩膀。
「陳將軍,走吧。」
「參謀部的營帳,已經為幾位準備好了。」
「王爺說了,要好生招待各位,切莫怠慢了。」
「請吧。」
請字說的是客客氣氣的。
但在陳姓將領聽來,卻比任何威脅,都更加讓他膽寒。
他雙腿一軟,幾乎是被兩名親衛,半拖半架地,請下了點將台。
其餘幾名將領,更是面如死灰,乖乖地跟在後面,連個屁都不敢放。
消息很快傳遍全軍。
所有人都明白了,即便鎮北王病危了,他依舊是北境,那個說一不二的主宰!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整個北境軍,在這場不流血的清洗過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擰成了一股繩。
趙無極躺在帥帳的病榻之上,聽著李田的匯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僅僅半個月。
這支曾經混雜著,無數雜音的大軍,終於被他牢牢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就在他準備下達,下一步整合資源的命令時。
一名斥候,神色慌張地衝進了大營,連滾帶爬地闖入帥帳。
「報!」
「王……王爺!」
斥候跪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
「青州方向……來了一支車隊!」
「旗號是商隊,可……可是那些護衛,個個精悍得嚇人!」
「他們……他們指名道姓,說有要事,要見您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