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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血染夜半

  被東西突臉,宋鶴眠後脊的肌肉本能地繃緊了一瞬,呼吸頓了半拍。然後他把那口氣慢慢吐出去,罵了一聲。

  骨架不大,是個少年,頂多十五歲。骨頭蜷著,雙膝被折到胸口,兩隻手骨壓在肩膀下面,不像是自己蜷起來的。

  這裡看不清,說不定也是線索,畢竟藏的這麼嚴實,宋鶴眠決定把它帶上去。

  說干就干宋鶴眠把手從屍骨腋下穿過去,把骨頭抱進懷裡——又輕又脆,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骨茬斷裂處的鋒利。

  他把繩子解下來繞過骨架的胸口和膝蓋打了結,仰頭朝井口喊了一聲拉。

  拉到井口的時候搬磚人伸手托住了骨架的肩膀,平放在石板上。

  天光照清了這具屍骨的全貌。船王六子只看了一眼就把臉轉過去了,山茶茶茗嘴唇抿成了一條白線。

  骨頭上掛著的衣服殘片早就朽成了絮狀,碰一下就往下掉渣,只能從殘存的幾根麻線判斷是件粗布短褐。

  腰間綴著一塊竹牌,被淤泥糊了大半。搬磚人把竹牌解下來用袖子蹭乾淨——正面刻著一個字:客。翻過來,背面也是三個字:驚夢班。

  字跡歪歪扭扭,一筆輕一筆重,像是拿小刀自己刻的,刻到「班」字最後一橫的時候手勁不夠,刀尖滑了一下,在竹子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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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看他的手腳,結合童謠中的師弟手腳斷。

  「他應該就是師弟。」宋鶴眠說。

  搬磚人把骨架的四肢仔細看過一遍。雙臂和雙腿的骨骼從中間斷成了兩截,斷口參差不齊,是鈍器反覆擊打之後造成的。

  股骨上還有好幾條並行排列的細碎裂痕。

  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斷口朝內,刺進了胸腔里本該是肺葉的位置。

  牙齒少了好幾顆,缺口不在同一個位置,大小不一,像被硬物一顆一顆敲掉的。「活生生打死的。打斷了四肢,敲碎了牙齒,折斷肋骨,然後扔進井裡。」

  「然後把井封了。」山茶茶茗蹲在井沿邊上,手指摸過石板上和井口剛好卡死的凹槽,「封成這樣,不是怕人掉下去。是怕裡面的東西出來。」

  山茶茶茗從井邊退開兩步,後背靠在院牆上,一隻手握成了拳。

  「多大的仇怨,要這麼虐殺致死。」

  他們再怎麼看線索也就到這就斷了,他們把屍骨放在井邊挖了個坑就埋了。

  船王六子還跪下磕了個頭。

  「打擾勿怪,安息吧,希望你下輩子投個好胎!」

  天暗得很快。灰黃色的天光像被人一層一層地抽走了,等他們回到村中大屋的時候,整座村子已經沉進了灰藍色的暮靄里。

  光頭男那組也回來了,兩撥人在走廊上打了個照面,光頭男看他兩手空空,問了句你們幹啥去了,搬磚人回了句沒找著,一群人各自散了。

  沒有人打算分開睡。光頭男帶著他那組五個人占了走廊最裡間的大屋,把門從裡面抵死了。

  宋鶴眠他們六個人擠在走廊另一頭的房間裡,門窗拴死,門閂也插上了。

  隔壁里有人喊了一聲把燈點上,管家說了要燈火通明。

  船王六子剛要劃火柴,宋鶴眠按住了他的手腕。「他會這麼好心?」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黑暗裡看不見表情,但誰都聽得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搬磚人把火柴盒從船王六子手裡拿過去擱在桌上。

  油燈始終沒有點。黑暗一點一點地灌滿了整個房間,像緩慢上漲的冷水。

  窗外忽然起風了。穿堂風從村口一路灌進來,把所有空洞一起灌滿。

  風裡夾著一個女人的唱戲聲,不遠不近,剛好就在戲台的方向。然後是走廊上的腳步聲。

  軟的,沉的,一步一步踩在木板上,帶著赤腳走過濕地的黏膩聲響,從走廊盡頭那扇打不開的門後面開始,沿著走廊慢慢往這邊走。

  說不上來的腥氣從門縫底下滲進來。腳步聲停了。

  搬磚人握著電棍站起來。山茶茶茗摸到了腰間的匕首。船王六子的後背緊貼著牆壁,喉結滾了一下。

  門外隔著一層門板,一個聲音貼在那裡,用旦角念白特有的婉轉腔調一字一句的開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