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眠心下瞭然。兩天後，先是雨，再是冰雹，然後是極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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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把時間線排了一遍——今晚必須回黑霧裡多獵幾隻狼，狼皮做衣服，狼肉囤著當口糧。
還得想辦法把空調的零件湊出來。在公路上，信息就是財富，比別人知道的早，他就能省下一大筆。
他數出三十二枚公路幣遞給緹緹。「來三百斤蔬菜，那兩枚算你的小費。」
緹緹的耳朵抖了兩下，把三十二枚公路幣收進抽屜里，轉身就一頭扎進了菜畦。
他壓根不怕被其他同事發現——就算是麒麟一族的工吏員來巡查，拿孝敬幾千斤的也大有人在，給優的卻一個都沒有。
他拿自己那份吃食配額換點公路幣怎麼了？三百斤蔬菜換一個優評，這筆帳怎麼算都是他賺。
這麼一想，他手上的動作更快了。蘿蔔、胡蘿蔔、白菜、韭菜、西紅柿、香菜、茼蒿、菠菜、生菜，各色蔬菜裝了滿滿幾大筐。
又繞到菌菇區，金針菇、口蘑、木耳也都裝了不少。過了秤，足足三百五十斤。
他還從抽屜里翻出一隻儲物袋，巴掌大小，抽繩收口，裡面疊著大約兩立方米的空間，把三百五十斤蔬菜全塞進去還綽綽有餘。
「鶴眠大人，這個儲物袋也送您。」緹緹把抽繩拉緊，雙手捧著遞過來，耳朵恭恭敬敬地垂在臉頰兩側。
宋鶴眠接過儲物袋，掂了掂，收進背包。
兩個人都覺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互相道了別，一個蹦蹦跳跳地回去看菜地，一個帶著狗推開了那扇鈦合金大門。
一人一狗出了農場，重新駛上公路。接近中午的時候，他把車停在路邊，從背包里翻出兩根紅腸、兩塊壓縮餅乾和剩的那一斤草莓。
紅腸是蒜味的，咬下去腸衣彈牙，肉香混著蒜香在口腔里漫開。壓縮餅乾乾巴巴的，嚼起來像在啃一塊帶甜味的牆皮，但扛餓。
草莓是最後一點了，他挑了一顆最大的扔進嘴裡，汁水在舌尖上炸開，甜得讓人想嘆氣。
可樂分了一根紅腸和一斤半狗糧，趴在小飯桌底下吃得很安靜，尾巴在地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掃。
吃完午飯他打開聊天頻道。
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收製冷元件、制熱元件，厚報，私聊。」
頻道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玩家【釣魚佬永不空軍】：「wow！大佬出來了，這個是幹什麼的？」
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做空調。」
玩家【AAA建材王哥】：「666，我的房車都沒有空調呢，大佬已經開始自己造了。」
玩家【小魚】：「大佬都做上空調了，我就希望自己車能有個頂。」
玩家【搬磚人】：「我就希望升二級的時候能有個座就好。」
玩家【筱伊】：「大家都不捲啊，躺平了屬於是。」
宋鶴眠沒在公屏上多聊，又發了一條。
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出售下次天災信息，三枚公路幣一份。」
公屏上安靜了片刻，然後消息一下子炸開。
玩家【船王六子】：「天吶！還有天災？還讓不讓我們普通人活了？」
玩家【思旺春】：「真的假的，不會是為了騙公路幣吧。」
玩家【釣魚佬永不空軍】：「大佬什麼身份，惦記你那三瓜倆棗？」
玩家【大胖媳婦】：「你既然都知道，直接告訴我們唄，我們會記得你的好。」
玩家【小魚】：「哪來的網絡乞丐？人家憑什麼白告訴你，想道德綁架大佬先照照鏡子。」
玩家【大蔥蘸醬】：「就是，少說幾句吧，別忘了哥哥來疼你怎麼沒的。」
大胖媳婦立刻沒動靜了，直接關了聊天頻道。
宋鶴眠沒理公屏上的嘴仗，他把儲物袋裡那些自己不愛吃的蔬菜挑了出來——胡蘿蔔、蘿蔔、香菜、三葉瓜、芹菜，每樣只留了一兩斤嘗鮮的量，剩下的全掛上交易面板。
標價很公道，兩斤一枚公路幣，有稀有材料的優先私聊。
蔬菜剛掛上去就被搶了大半，交易成功的提示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可樂的車速不快，宋鶴眠睡了個午覺。
天黑之後他把車停在路中央。今晚不吃壓縮餅乾，也不啃烤土豆。今晚吃火鍋！他盼了一天了終於要吃上了。
他把小飯桌展開支在帳篷門口，卡式爐點起來，那口價值上萬塊的厚底深鍋架上去。
牛油火鍋底料掰成兩半扔進鍋里，倒上三瓶礦泉水。
鍋里的湯還沒滾，牛油就在漸漸升溫的水裡化開了，深紅色的油花從鍋底翻上來，一朵接一朵，在水面上鋪成一層亮晶晶的油膜。
花椒粒和干辣椒段在油花里打旋，等待沸騰的那一刻。
水開了。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牛油完全融化，紅湯翻滾著散發出濃烈的麻辣香氣。
他往鍋里下了一斤豬肉卷，紅白相間的肉片在沸湯里翻了個身，邊緣捲起來，肥肉部分從粉白變成半透明，瘦肉從鮮紅變成淺褐，一眨眼的工夫就熟了。
鴨血塊沉在鍋底，得用勺子去撈，撈上來的時候表面裹著一層紅油，筷子夾開，斷面是細密的氣孔，吸飽了湯汁，咬下去汁水在口腔里擠出來。
毛肚下鍋七上八下，筷子夾著在沸湯里起起落落，眼看著深褐色的毛肚邊沿捲起了細小的泡，蘸一下芝麻醬，脆生生的，嚼起來能聽到輕微的咔嚓聲。
蝦滑用筷子撥進鍋里，浮起來的時候變成了粉紅色，咬開能看到裡面完整的蝦肉顆粒。
小油菜和生菜燙幾秒就撈，葉子還帶著脆勁兒，梗的部分吸了湯汁卻還留著蔬菜本身的清甜。
蘸料是系統自帶的麻辣芝麻醬底，芝麻醬的醇厚裹著辣椒的刺激，花椒的麻在舌尖上一跳一跳的，牛油的葷香把所有味道黏合在一起。
他撈起一筷子豬肉卷，肉片上掛著紅油和芝麻醬，塞進嘴裡，燙得倒吸一口氣，但沒停。
可樂趴在旁邊，兩隻前爪搭在小飯桌邊沿，四隻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口翻滾的紅湯鍋，尾巴在地面上緩慢地掃了掃。
「珠子，老子也想吃！」
宋鶴眠瞥了它一眼——
「狗不能吃辣！這裡連個獸醫都沒有，你要是拉肚子嘎一下就死了。」
他特意給可樂單烤了兩塊狼肉，撒了鹽，烤到七分熟。可樂低頭吃自己的狼肉，尾巴搖得飛快，但眼睛還是時不時瞟一眼那口紅湯鍋。
宋鶴眠拿筷子撈肉的時候手指出現在鏡頭裡——修長，骨節分明，指節上沾著幾點紅油，筷子夾著一片剛撈上來的肉片，紅油沿著筷尖往下滴，熱氣模糊了鏡頭邊緣。
他把這張照片發到了聊天頻道里。
公屏上停頓了幾秒，然後像這口紅湯鍋一樣沸騰了。
玩家【釣魚佬永不空軍】：「臥槽！大佬的火鍋好香！」
玩家【船王六子】：「大佬是女孩子嗎？手也好好看。」
玩家【小魚】：「羨慕。」
玩家【山茶茶茗】：「我也在煮小火鍋！四捨五入我和大佬吃的一樣。」
玩家【大蔥蘸醬】：「可惡，我中午就吃了倆烤土豆。」
玩家【玩家663】：「羨慕哭了，求包養。」
就在這時天幕上響起了麒麟零一的聲音。
「恭喜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成功獲得五千人的羨慕嫉妒恨，獲得稱號——顯擺王。」
宋鶴眠放下筷子。面板上彈出了稱號說明：佩戴此稱號可吸引百分之八十的妖怪火力，俗稱活靶子。
他盯著那個說明看了片刻。純純的debuff，但在黑霧裡，這他媽是引怪神器。正愁今晚要多打幾張狼皮，怪就要自己送上門了。
他吃完最後一口蝦滑，打了個響指——清潔卡還剩九十多次，一層白光把鍋刷的乾乾淨淨。
宋鶴眠換上黑色戰鬥服，袖口收緊，領口貼住鎖骨。把顯擺王的稱號佩戴上，面板上的圖標亮了。
破軍從虛空中落進掌心，他朝黑霧走去。
顯擺王的稱號效果比他想的更猛。
剛踏進黑霧，幽綠的光點就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從四面八方亮起來。
狼妖的呼吸聲比平時更急促，爪子刨地的聲音密集得像擂鼓——它們不是被他驚動了，是衝著他來的。
稱號上寫的是「吸引百分之八十火力」，但狼妖數量一旦多了，百分之八十的火力就意味著幾乎所有狼妖都在看他，後槽牙的唾液都拉成了絲，幽綠的眼珠子齊刷刷鎖著他，像是看見了什麼必須撕碎的東西。
他握著破軍迎面走上去。第一隻撲過來，槍尖從它的咽喉穿入，後頸透出。
拔出槍的同時橫掃，第二隻的頭顱被抽得側偏，身體橫飛出去撞倒了第三隻。
回身連刺三槍，三隻狼妖接連倒地。他不再一隻一隻地數——槍尖在黑霧中划過一道道銀亮的弧線，每一道都精準地落在咽喉或心臟。
狼妖撲上來的節奏越快，他手中的破軍就越穩。有些狼妖還在半空中就被釘穿了要害，有些剛落地就被橫掃的槍桿抽斷了頸椎。
他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側身，刺出，抽槍，下一個。
黑血濺在戰鬥服的袖口上被防水面料滑落下去。透血凹槽不斷往外導流黑血，柏油路面上積起一攤又一攤。
四十隻。
他把最後一隻釘在地上時，整條公路的安全區邊緣堆滿了狼屍。他把破軍拔出來，甩乾淨槍頭上的黑血，把四十隻狼妖一隻一隻拖回安全區。
一鍵分解。四十隻狼妖變成三千二百塊狼肉和六十張完整的狼皮。儲物格里狼肉的數字從一千一百六十四跳到了四千三百六十四，狼皮從十幾張變成了七十多張。
打完架他又給自己用了一次清潔卡，黑血和汗漬消失得乾乾淨淨。
坐回帳篷門口的小椅子時，他打開面板查看私聊。
天災信息的交易記錄刷了好幾頁——三枚公路幣一份，買的人不少，零零碎碎加起來又是一筆進帳。
他屏蔽了一些套近乎的、髮長篇小作文的網絡乞丐，手指在屏幕上划過去，忽然停住了。
玩家【筱伊】：「我這裡有兩份製冷制熱元件，你打算怎麼換？」
宋鶴眠點開她的頭像，打了幾個字。
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能問一下是從哪裡得到的嗎？」
回復來得很快。
玩家【筱伊】：「就是每天早上醒來初始地都會出現一個寶箱，從寶箱裡開出來的呀。」
宋鶴眠盯著那條私聊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初始地。每天早上醒來。寶箱。
他笑了——那種咬著後槽牙的、氣到極點反而笑出聲的笑。
他就說福利只有一次，群里那幫人又不去砍狼妖，為什麼天天在公屏上曬吃的、曬水、曬各種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
人家每天早上醒來腳邊都有寶箱，他的呢？他的初始地上有什麼？
連他媽一棵能吃的草都沒長過。人家的寶箱裡開出製冷元件、制熱元件，他的寶箱呢？他的寶箱呢？他的寶箱呢？
狗系統，你給老子等著。
心裡再多酸氣再多不平，他也只用了兩秒鐘就把那股火壓了下去。
聊天框裡打出去的字還是那個榜一大佬該有的語氣，冷靜、簡潔、滴水不漏。
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我可以做出空調給你一台，或者給你二十枚公路幣。」
玩家【筱伊】：「我要空調。」
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好的，做好給你發過去。」
宋鶴眠覺得這公路遊戲開始還沒有一周就能開出兩套製冷制制熱元件的人，活的也不是很差，這種有運氣的人值得投資
筱伊也不是磨嘰的人，兩個字發過來的同時，兩塊製冷元件和兩塊制熱元件就直接通過交易系統傳進了他的背包。
剩下陸陸續續又有幾個人私聊他。有的是只有製冷元件，沒有制熱的，有的是只有制熱元件，沒有製冷的。
還有兩個是各有一份但不知道這玩意兒值多少錢。
宋鶴眠統一開價——一套十枚公路幣，不論缺了哪一半，湊不成套的自己去公屏上找人交換。
前前後後一共收了十套製冷制熱元件。
他把空調圖紙從背包里取出來，貼上了胸前的工吏員勳章。徽章表面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光，光芒順著圖紙的紋路爬過去，面板上彈出了製造界面。
他勾選數量，十二台空調，一百二十枚公路幣，確認製造。
十二台嶄新的空調整整齊齊地出現在背包里，銀灰色的外殼，正面板上有冷氣和暖風兩個標識。使用時往載具上一貼就行。
他把其中一台通過系統發給筱伊。剩下的十一台收進背包——不急著賣。
兩天後天災就來了，極寒降臨的時候，空調就不是二十公路幣一台了。翻個倍都算良心價。
他也是要發育的，又不是來做慈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