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鶴眠是被可樂的尾巴掃醒的。
蓬鬆的狗尾巴從他臉上划過去，像一把帶著溫度的刷子。
他睜開眼，可樂正趴在他胸口上，四隻金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珠子，那條路不見了。」
他拉開帳篷門帘鑽出去。公路還是那條公路，白霧還是那團白霧，但昨晚並軌的那條公路已經消失了。
大概是在他們倆都沒醒的時候，兩條公路就悄無聲息地分開里，可能陳戍自己也還在睡夢中就被公路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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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鶴眠把帳篷收進背包，從懷裡摸出那塊拳頭大小的紫色能源核心。
核心內部的光暈在掌心裡緩慢流轉，像一顆被切割過的紫水晶，觸手溫熱。他又從背包里數出五十枚公路幣，金色的硬幣摞在滑板車座椅上。面板彈了出來。
【3級載具升級條件已滿足。能源核心×1，公路幣×50。是否升級？】
他點了確認。
這次升級比上次久得多。白光包裹住整輛滑板車，不是上次那種幾秒鐘的薄霧，而是一團濃得幾乎凝成實質的光繭。
光繭里傳來金屬拉伸的低沉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到外地生長。宋鶴眠站在旁邊等著，可樂蹲在他腳邊，兩雙眼睛一起盯著那團不斷變形的白光。
足足過了七分鐘，白光才消散。
滑板車已經不能再叫滑板車了。
車身比原來大了整整一圈，四個角上換上了真正的汽車輪胎——不是那種窄小的滑板輪，是正經的橡膠輪胎，胎壁上還刻著極細的防滑紋路。
車身整體被鈦合金框架加固過，銀灰色的金屬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光，焊縫平滑得幾乎看不見。
車窗是防彈玻璃，搖上去之後玻璃表面會浮起一層極淡的淡藍色鍍膜。
車頂鋪滿了太陽能板，黑色的晶矽片排列得整整齊齊，系統在面板上標註了一行小字：日發電量滿足全天行駛需求，附贈三塊備用電池，可輪換使用。
車頂由兩塊金屬板咬合而成，接縫處嚴絲合縫。
右側車頂邊緣有一個把手，握住往右邊一推，整塊頂棚便順著一側滑軌滑到左邊，把手恰好卡進左側的卡槽里，穩穩噹噹。
棚頂滑開之後，頭頂露出一整片長方形的天空——晴天是藍白色，夜晚是滿天星斗。
滑回來的時候只需要把把手從卡槽里輕輕一提，整塊頂棚便順著滑軌回到原位，接縫處的橡膠密封條自動壓實，一滴水都滲不進來。
宋鶴眠走到車門前。不是側拉門，是一扇正常的車門，和普通汽車一樣往外拉開。
門把手上方有一個極小的圓形凹槽，他伸手握住門把手的瞬間，面板彈出一行字：指紋已錄入，歡迎回來。
凹槽亮了一下，門鎖咔嗒一聲彈開。高科技指紋鎖。
他拉開門，車廂內部比他預想的更小。沒有床，沒有家具，就是一個長方形的鐵質底座——或者說，就是車廂原本的金屬地板。
空間大概能放下一張床再加一小段過道，僅此而已。鐵灰色的金屬地板上焊著幾排固定卡扣，大概是用來捆行李的。
整個空間空空蕩蕩，說話都帶點回音。
很好。
精裝外殼，毛坯裝修。
沒事噠，他不需要床，真的！
他把鐵地板鋪上狼皮都是豪華大床房。而且這麼空的空間，剛好夠他壓腿、倒立、劈叉，不至於踢一腳就踹到牆上。
他把狼皮褥子一張一張鋪在鐵地板上，毛面朝上，從車尾一直鋪到車頭。厚實的灰黑色狼皮踩上去軟乎乎的，把金屬的冷硬裹得嚴嚴實實。
天幕上麒麟零一的聲音準時響了起來。
「恭喜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成為全服首位升級至三級載具的玩家！
獎勵黃金寶箱一個——火鍋食材蘸料超大份！
獎勵零一大區零一分區全區玩家，每人一份自熱小火鍋！」
話音剛落，一道金色的光柱落在宋鶴眠面前，光柱散去之後，一個暗金色的寶箱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
寶箱旁邊還摞著兩樣東西——兩袋麻辣火鍋蘸料，紅油芝麻醬底，隔著袋子都能聞到的芝麻醬的香氣。
蘸料旁邊是一大包塑封好的火鍋食材，透明的真空袋裡碼著紅白相間的豬肉卷，少說兩三斤。
一袋子鴨血，暗紅色的方塊整齊排列，一斤出頭。
一袋子毛肚，一片一片疊得齊齊整整，也是一斤。
一袋子金針菇，菌蓋白白淨淨的，一斤。
還有一袋子蝦滑，塑膠袋封口處貼著分量標籤，一斤整。
宋鶴眠把蘸料和食材全部收進背包。火鍋留著晚上吃。
聊天頻道里已經炸了鍋。
玩家【釣魚佬絕不空軍】：「我的天吶，我才是1級載具，大佬已經3級了？！」
玩家【勾欄聽曲】：「我才剛升到2級，本來以為快追上大佬了，沒想到大佬直接甩我一個版本。」
玩家【小魚】：「謝謝干翻大佬！我都好久沒吃過火鍋了，要不是我吃了早飯，我現在就想吃掉它！」
玩家【搬磚人】：「大佬優秀」
玩家【大蔥蘸醬】：「多謝大佬！」
玩家【山茶茶茗】：「多謝大佬！」
刷屏的感謝消息像潮水一樣往上翻，宋鶴眠掃了一眼就關掉了聊天界面。
他把那個黃金寶箱打開，裡面裝的是十塊鐵、十塊玻璃、十塊木頭、十塊電子元件，還有一張圖紙。
他把圖紙拿起來展開——車載空調圖紙，標註著製冷核心、制熱核心、風扇模塊和連接線路。
他把圖紙貼近胸口的工吏員勳章，面板彈了出來：車載空調建造條件：製冷原件乘一，制熱原件乘一，公路幣乘十。
所需材料不足，無法建造。他把圖紙收回背包，製冷原件和制熱原件他一樣都沒有，只能先放著。
至於那十塊鐵、十塊玻璃、十塊木頭和十塊電子元件——他打開群里的交易中心看了一眼，心裡就有了數。
求購列表里有人用一碗黃豆換一塊鐵，有人用兩塊狼肉換兩塊玻璃。
這些材料，意味著普通玩家升級載具是需要鐵塊、玻璃和木頭的。
他的工吏員勳章能把這些材料用公路幣代替。但稀有材料不行——能源核心、電子元件，該用還是得用。
他把材料收好，把可樂拎到駕駛位上。遙控器擱在可樂的爪子旁邊，交給了它——反正這條公路筆直向前，沒有岔路，沒有上下坡，一條道走到黑。
可樂低頭看了看遙控器，又抬頭看了看宋鶴眠，尾巴在座椅上敲了敲。
「珠子，你給爺瞧好了，看爺告訴你什麼叫速度與激情。」
可樂用爪子把遙控器往自己這邊撥了撥，一臉開心的表情。
小房車以每小時100公里的速度勻速前進。
宋鶴眠換上白色練功服，赤腳踩在狼皮褥子上。他把四面車窗都搖下來，讓早晨的風灌進來。
白霧在公路兩側翻湧，但車廂里是透亮的，風把狼皮上的絨毛吹得微微顫動。他在車廂中央站定，開始壓筋。
面朝車尾劈了個豎叉，上半身前傾貼地，胯根穩穩地壓在狼皮褥子上。
保持了一刻鐘，換橫叉，雙腿往兩側打開，腳掌抵著車廂兩側的金屬壁，身體前趴，胸口一點一點往地面壓。
橫叉壓完換倒立，雙手撐地，腰腹發力，整個人穩穩地倒立在車廂中央。
頭頂離鐵地板三寸，雙腿併攏伸直，腳尖繃成一條線。倒立一刻鐘，他的呼吸穩得像一口古井。
可樂從駕駛座上回頭看了一眼——他正頭下腳上地倒立在狼皮褥子上，白色太極服的下擺倒垂下來堆在鎖骨處，露出腰腹間繃緊的肌肉線條。
可樂的尾巴在座椅上敲了敲，轉頭繼續看路。
它對這個畫面已經見怪不怪了——在華清體院的時候，每天早上起來它爹都是這副德行。
「珠子，我還是想說你不吃早飯，但是我早上還是會餓呀！」
「你是說我早上不用吃，特意早上給你起來做點！」
「嘿 ，你不要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你睜開你的眼睛看看現在是誰在開車，吃頓早飯還過分嗎？」
收功之後宋鶴眠躺在狼皮褥子上。
「行，活爹，以後我晚上多烤幾個土豆備用，放進背包格子裡。」
宋鶴眠頭頂的棚頂敞開著，藍白色的天空里連朵雲都沒有。
他盯著那片天發呆。飽暖思淫慾——這話說得一點沒錯。
他現在有吃有喝有車有槍有狗，黑霧還在屁股後面追著但暫時追不上他。然後他就想要手機了。
隨便什麼手機都行，能刷個視頻看看就行。
可樂從駕駛座上探出腦袋。「珠子，前面有東西。」
宋鶴眠翻身站起來，走到車頭，站在駕駛座後面往前看。公路前方大約兩百米的位置，右側的白霧突然向兩邊退開，露出了一條岔道。
路面是碎石子鋪的，不寬，剛好夠他的小房車開進去。岔道盡頭是一片低矮的建築輪廓，被薄薄的白霧遮著，隱隱約約能看見幾排棚頂的弧線。
他把遙控器從可樂爪子底下拿過來，手動操作，小房車拐進了岔道。
碎石子路面在輪胎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車速放得很慢。
白霧越來越薄，前方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幾排塑料大棚，骨架是鍍鋅鋼管的，棚膜是白色的聚乙烯，在不知來源的天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澤。
大棚入口處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油漆寫了四個字：公路農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