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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三階變四階

  宋鶴眠被他這一嗓子逗得差點笑出聲來。

  這大哥,啥都敢想。一個地瓜換一個姑娘以身相許,他長得像賣身葬肚的嗎?

  他索性起了捉弄的心思——十六歲的少年心性,三四天沒見過一個活人,好不容易碰上個老實人,不逗一下簡直對不起自己這身扮相。

  他把領口往外又翻了幾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聲音還是那個細軟的調子,但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把眼睛睜開。」他往前走了一步,白裙子堆在腳邊,像一朵開敗的花,「我不信你兩眼空空。」

  搬磚人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猛地又背過身去,一隻手死死捂著半張臉,另一隻手舉著紅薯擋在身前,像是在擋什麼洪水猛獸。

  「姑娘!你冷靜!我們有我們的原則!我不會犯錯的!」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那股子正氣凜然的勁兒倒是一點沒減——當了十年兵的人,紀律兩個字刻在骨頭裡,比什麼都重。

  宋鶴眠把連衣裙從頭頂扯下來,疊好,收進背包。然後他把原本的聲音加粗,恢復了那個低沉冷淡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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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睜開眼。」

  搬磚人的背影僵住了。這聲音不對。不是姑娘的聲音。

  他猶豫了兩秒,把手從臉上挪開,轉過身來。白裙子沒了。那個梨花帶雨的姑娘也沒了。

  面前站著的是一個少年。黑色緊袖戰鬥服,暗金紋路在夜色里泛著極淡的光。

  精瘦有力的肌肉線條被那件修身的戰鬥服勾勒得清清楚楚,肩寬腰窄,手臂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肌肉,不是健身房裡刻意堆出來的塊頭,是經年累月練出來的那種緊實的、充滿爆發力的線條。

  頭髮被他草草地紮成了狼尾,露出整張臉——眉毛斜飛入鬢,眼尾微微上挑,下頜線條乾淨利落。和剛才那個梨花帶雨的小白花,判若兩人。

  搬磚人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兄……兄弟?」

  宋鶴眠把狼尾的發繩又緊了緊。「嗯。」

  搬磚人的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肩膀,又從肩膀掃到腰,最後掃到地上那雙明顯是男人才有的赤腳上。

  他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終於憋出一句:「你這……扮女人也太像了。」

  宋鶴眠沒解釋。搬磚人也沒追問——萬一這是人家的個人愛好呢。

  在公路求生這種地方,能活到第四天的人,誰還沒點特殊技能。他識趣地換了個話題:「我叫陳戍,戍邊的戍。之前當兵的,退役後幹了幾年保安。你呢?」

  「宋鶴眠。唱戲的。」

  陳戍點了點頭,也沒多問唱戲的為什麼會有這一身打架的身板。

  宋鶴眠把卡式爐點起來。三個土豆扔進小鍋里,蓋上蓋子。兩棒玉米用簽子穿了,架在火上轉著烤。

  三塊狼肉劃了花刀擺在烤架上,油脂從刀口裡滲出來,滴在爐頭上冒起一小股青煙。

  他又洗了兩根黃瓜。土豆烤到表皮發皺,掰開之後粉糯的薯肉冒著熱氣。

  玉米烤到顆粒表面起了焦斑,甜味被火一烤濃縮了,咬下去先是焦皮的脆,再是軟糯的玉米肉。

  狼肉烤到七分熟,切開來斷面是淺粉色的,肉汁順著刀口往外淌,撒了鹽之後那股野味的腥被壓下去了大半,嚼在嘴裡只留咸香。

  他把一塊狼肉遞給陳戍。「還你的地瓜。」

  陳戍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一個地瓜值什麼——」

  狼肉的香氣飄過來。他的手在空氣中猶豫了片刻,然後很誠實地接了過去。

  咬下第一口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沒吃過肉,是在公路求生這四天裡沒吃過一口正經熱乎的。

  壓縮餅乾嚼了四天,烤紅薯都算是改善伙食。這塊烤得滋滋冒油的狼肉咬下去,肉汁在口腔里炸開的那一下,他覺得自己活的都值了。

  宋鶴眠給可樂分了一塊土豆一塊狼肉。可樂趴在小飯桌底下吃得很認真,尾巴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掃。

  然後陳戍就看著宋鶴眠把剩下的東西全吃了。兩塊土豆,兩棒玉米,兩塊狼肉,兩根黃瓜。

  吃完之後從背包里拎出一捧車厘子,往嘴裡一個接一個地扔,吐核的速度和吃櫻桃的速度幾乎同步。

  一斤多的車厘子,不到十分鐘就只剩下一堆核。陳戍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個啃了一半的紅薯,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個少年的腰。

  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但他是真沒想到這人比他這個當了十年兵的還能吃。

  宋鶴眠吃完最後一顆車厘子,把核吐在手裡放到一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你在這等著。」他把可樂往陳戍那邊推了推,「幫我看一下狗。」

  然後他空著手朝黑霧邊緣走過去。

  陳戍站起來。「你要幹什麼?」

  宋鶴眠沒回頭。陳戍看著他走進黑霧——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是大步走進去的,像是走進一扇門。

  黑霧翻湧著吞沒了他的身影。陳戍下意識摸向腰後的電棍。他退役後在一家寫字樓當保安隊長,地震的時候正在值夜班,電棍就插在腰帶上。

  這玩意兒對狼妖有沒有用他不知道,但好歹是根鐵傢伙。

  他剛要跟進去,面板上彈出一條可樂的私聊消息。不是語音,是文字,發信人欄里寫著「可樂」兩個字,頭像是一隻四眼鐵包金土松犬的正面照。

  他明白了,他白天加的是它,那隻狗。

  可樂:「別過來,你幫不上。他自己可以。」

  陳戍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好幾秒,又抬頭看了看蹲在小飯桌底下的那隻四眼鐵包金土松犬。

  可樂正低頭啃土豆,通訊光板貼在項圈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這狗會打字。

  這他媽公路求生才第四天,狗都會發私聊了。他用手指打了好幾次才打出一句完整的話:「那你爸一個人在裡面行嗎?」

  通訊光板亮了一下,可樂回得很快。

  「他是我哥,不是我爸。不用擔心。群里的榜一就是他。——可樂」

  陳戍把電棍攥在手裡,站在帳篷邊上,看著那片翻湧的黑霧。

  黑霧裡,宋鶴眠取出了破軍。

  槍桿貼著手心,紅牛筋木的溫度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溫潤。黑霧裡的能見度比前幾天更低了。他眯著眼,腳步放得很輕,槍尖微微下垂,標準的搜索姿態。

  前方有東西在呼吸。粗糲的、從巨大的肺葉里擠壓出來的呼吸聲,比狼妖的更沉,帶著一種低頻率的震顫,每一聲都像是有人在黑霧深處敲一面悶鼓。

  幽綠色的光點開始在黑霧深處亮起來。一對。兩對。五對。十對。十五對。全是狼妖。他打過交道的、兩米高的一階狼妖,從黑霧中顯露出身形,圍成一個鬆散的半圓。

  但狼群沒有進攻。它們在等。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帶頭的。

  居然是劍齒虎。不是動物園裡那種皮毛漂亮的大貓。這玩意兒體型至少是狼妖的三倍,肩高超過三米,兩根上犬齒從嘴角露出來,像兩把倒插在嘴裡的彎刀。

  皮毛是灰白色的,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澤。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那些狼妖空洞的幽綠不同——這雙眼睛裡有東西。不是靈智,但離靈智已經很近了。

  三階。但宋鶴眠打眼看就知道不對勁。劍齒虎皮毛下的肌肉線條比他在武術學院見過的任何一頭猛獸都要粗壯,呼吸的節奏沉穩有力,尾巴緩慢地在身後擺動——不是掠食者的焦躁,是自負。

  這隻劍齒虎不怕他。它知道自己是這片黑霧裡最厲害的東西,而它馬上就要變得更厲害了。

  宋鶴眠深吸一口氣,朝天喊了一聲。

  「零一!你確定這是三階的嗎?我怎麼覺得它比四十隻一階狼妖都厲害?」

  黑霧中看不見麒麟零一的身影,但它的聲音從某個方向飄過來,帶著明顯的、掩都掩不住的心虛。

  「那個……這隻馬上升四階了,也還算三階。」

  「操你大爺!」

  他之前算過的。三階妖獸,以他的身手和破軍的殺傷力,勉強可以應付。

  但他確實沒想到這裡除了三階妖獸還有十幾隻狼妖。

  而且這是一隻即將進四階的劍齒虎——三階巔峰和四階,完全是兩個概念。他握緊破軍,腦子裡飛快地過著方案。打不過就退。

  他離安全區邊界不遠,殺出一條路撤回去,至少命能保住,但說不定會受傷。

  就在這時,最前面的三隻狼妖同時撲了上來。

  宋鶴眠沒有思考餘地了。他腳掌碾地,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迎著三隻狼妖沖了上去。

  破軍在他手裡轉了一圈,槍尖從下往上撩起,第一隻狼妖的咽喉被切開,黑血噴涌而出。

  他沒有停頓——借著撩槍的慣性,槍桿橫掃,第二隻狼妖的頭顱被抽得猛地偏向一側,身體橫飛出去撞上了第三隻。

  他從兩隻狼妖中間穿過去,回身一槍貫穿了兩隻狼妖疊在一起的身體。三隻。一個照面。

  但剩下的十一隻沒有再給他各個擊破的機會。它們同時動了——不是之前那種試探性的、一隻接一隻的撲擊,是圍攻。

  十一隻狼妖從四面八方同時撲上來,封死了他前後左右的退路。宋鶴眠把破軍往地面上一撐,整個人借力騰空。

  狼妖的爪子在他腳下合攏,抓了一把空。他在半空中擰轉,破軍隨著腰身的旋轉橫掃而出,槍桿抽在一隻狼妖的頭顱側面,那隻狼妖倒飛出去,砸倒了後面兩隻。

  五隻了。還有十隻。

  他落地的時候腳尖點地,身體重心壓得極低。一隻狼妖從側面撲來,爪子擦著他的肩膀過去。

  他側身的同時破軍從那隻狼妖的肋骨間斜刺進去,拔出槍時帶出一股黑血。第六隻。但第七隻和第八隻已經撲到了他身後,他來不及轉身。

  他的左前臂橫在身前,準備硬扛其中一隻的爪子。

  然後一根電棍從他身後伸過來,電擊頭精準地頂在狼妖的肋骨上,藍色的電弧在黑暗中炸開,那隻狼妖渾身劇烈抽搐,直挺挺地倒飛出去,砸在地上四肢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第七隻。

  宋鶴眠回頭,看見了陳戍。穿著那件不合身的白T恤,手裡握著電棍,站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幫他封住了左後方的空檔。

  「當兵的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陳戍把電棍換到左手,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右手,「算是付你的報酬。」

  宋鶴眠嘴角翹了一下。然後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回了正前方。劍齒虎動了。

  它沒有像狼妖那樣撲過來。它走過來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緩。

  三米多高的肩高在近距離下壓迫感極強,爪子落在柏油路面上,指甲划過地面時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琥珀色的眼睛鎖著宋鶴眠,那兩根從嘴角露出來的劍齒在近距離下清晰可見——不是白的,是帶著陳年血漬的暗黃色,像是被浸透了的舊象牙。

  劍齒虎出手了。不是撲,不是咬,是揮爪。右前爪從側下方斜撩上來,五根足有成人手臂長的爪子撕裂空氣,快到了風聲都變了調。

  宋鶴眠舉槍格擋。爪子撞上槍桿,火花四濺。力量大到他的雙臂猛地一震,虎口幾乎失去知覺,整個人被這一爪震得向後退了兩步。

  腳下的柏油路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第二爪緊跟著從左上方劈下來,他側身避開,爪子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削掉了他幾根頭髮。

  第三爪橫掃,他來不及躲——他把破軍橫在胸前,槍桿硬接了這一爪。紅牛筋木發出一聲沉重的呻吟,彎成了一道他從未見過的弧度。他被掃飛出去,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三階巔峰。還有十隻狼妖在周圍虎視眈眈。

  陳戍在他身後清理狼妖。電棍的藍色電弧在黑暗中不斷閃爍,一隻又一隻狼妖抽搐著倒下。但狼妖數量太多,他只能拖住,騰不出手來幫忙。

  宋鶴眠從地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被震得發麻的手腕。他把破軍換到左手。

  劍齒虎再次衝過來。這次是三連擊——左爪、右爪、咬。

  節奏快得驚人,左爪的力量還沒卸掉,右爪已經落下來,緊接著那張布滿獠牙的大嘴咬向他的腦袋。

  宋鶴眠沒有格擋。他在左爪落下來的瞬間整個人往下蹲,從劍齒虎的兩隻爪子下方鑽過去。

  劍齒虎的嘴咬了一個空,上下顎碰撞發出「咔」的一聲。與此同時,宋鶴眠反握破軍,從下往上刺出。

  槍尖不是刺向劍齒虎的咽喉——太高了,他夠不到。

  他刺的是劍齒虎右前腿的腋窩。那裡是所有四足猛獸共同的弱點——關節連接處,肌肉最薄,血管最密。

  槍尖刺入了。不太深,但足夠。黑血從劍齒虎的腋窩裡噴涌而出,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右前腿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宋鶴眠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拔出槍,一腳踩上劍齒虎彎下來的右前腿,借力騰空,整個人翻上了劍齒虎的後背。

  劍齒虎瘋狂甩頭,咆哮著,身體不斷弓起又落下,試圖把他甩下來。宋鶴眠雙腿夾緊,左手抓著劍齒虎後頸的皮毛,右手握緊破軍。

  然後他一槍捅進了劍齒虎的後頸。透血凹槽入肉的瞬間,黑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濺了他一臉。他繼續往下捅,槍尖穿過肌肉、穿過脊椎、穿過喉管,從劍齒虎的咽喉下方透出來。

  劍齒虎的身體僵住了。然後它的後腿一軟,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砸在柏油路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黑血從後頸和咽喉兩個傷口不斷湧出來,在它身下匯成一灘黑色的血泊。琥珀色的眼睛一點一點地失去了光澤。

  宋鶴眠從屍體上滑下來,左前臂火辣辣地疼。

  他低頭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劍齒虎的獠牙劃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長,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

  血順著手背往下滴,落在腳下的黑血里分不出彼此。

  陳戍也把最後一隻狼妖放倒了。電棍還在冒著藍色的電弧,他的白T恤上被狼爪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道淺淺的紅痕。

  他靠著電棍喘氣,看著面前那一堆狼妖的屍體和那隻壓在最下面的劍齒虎。

  兩人開始往安全區拖屍體。二十隻狼妖——陳戍殺了十隻,宋鶴眠殺了十隻。

  加上那隻三米多長的劍齒虎,全部被拖進了滑板車十米範圍內的安全區。

  劍齒虎的屍體在拖進安全區的瞬間開始變得透明。

  不是像玩家屍體那樣緩慢地虛化,而是從內到外迸發出一陣淡金色的光芒,然後整具屍體化作光點消散在空氣中。原地留下了一個黃金寶箱。

  他蹲下來,掀開寶箱蓋子。箱子裡只有兩樣東西。一塊紫色的能源核心,拳頭大小,像一顆被切割過的紫色水晶,內部不斷流轉著淡紫色的光暈。

  旁邊放著十枚公路幣,金色的硬幣整整齊齊地疊成一摞。一百一十枚公路幣。

  宋鶴眠從那一摞里撿出三枚,朝陳戍扔過去。陳戍下意識接住,攤開手心看了看。

  「今天多謝了。」宋鶴眠把那塊紫色能源核心收進背包。「這些狼肉你全拿走,我還有。但其他東西,就不給你了。」

  陳戍看了看手裡那三枚公路幣,又看了看地上那十隻狼妖的屍體。

  他沒墨跡,也沒假客氣。讓系統一鍵分解後,二十隻狼妖變成了整整齊齊的肉塊和皮毛,他把它們全部收進背包。

  然後他從背包里掏出了兩樣東西——一瓶碘伏,一卷紗布。

  這時可樂從小飯桌底下鑽出來,邁著小碎步跑過來。它看了看宋鶴眠手臂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又看了看陳戍手裡的碘伏,然後開口說話。

  「嘿,兄弟。麻煩搭把手。」

  陳戍的眼珠子瞪得溜圓。他看著那隻四眼鐵包金土松犬,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手裡的碘伏瓶子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你……你這……」

  可樂舔了舔前爪,一臉理所當然。宋鶴眠替它解釋:「地震的時候我抱著狗往下跑,連累它一起進來了。今天路上碰到一個公路商店的服務站,裡面有開智丹,買了一顆,它就成這樣了。」

  陳戍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平靜。公路商店。開智丹。狗吃了能說話。行吧。

  這個世界上都有站起來兩米高的狼妖了,有條狗會說話怎麼了。他把碘伏擰開,紗布撕開一頭,開始給宋鶴眠處理手臂上的傷口。

  那道口子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不算深,但很長,碘伏碰上去的時候宋鶴眠的手臂肌肉繃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陳戍用紗布一圈一圈地纏上去,手法利落——戰場上練出來的,十秒鐘能包好一個傷口。

  「你就是榜一,身手真不錯。沒想到你還這麼年輕。」

  「你身手也不錯。」

  「我可是當了十年兵呢。但你那幾下子,比我好太多了。」

  陳戍把紗布的尾端塞進夾層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鶴眠活動了一下被包紮好的手臂,紗布纏得不松不緊,剛好不會影響動作。「我也是四歲站樁,五歲練武。十一年,一天沒斷過。」

  陳戍沉默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在新兵連第一次摸槍的時候,手指抖得連扳機都扣不穩。

  當了十年兵,他見過各種訓練,但他確實從沒見過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能有這種身手——不是練出來的,是熬出來的。

  像一把刀被反覆捶打,淬火,再捶打,再淬火,直到刀刃上每一寸鋼都鋒利。

  兩人倒是在包紮的這幾分鐘裡熟悉了起來,互相加了好友。

  陳戍看到好友列表里多出來的那個ID——干翻一盆豬飼料。

  之後陳戍回到自己的旱冰鞋旁邊,鋪了兩張狼皮褥子下墊上蓋,躺下去。旱冰鞋整整齊齊地放在手邊,電棍壓在枕頭底下。

  另一邊,宋鶴眠鑽進帳篷,可樂跟著擠進來,在狼皮褥子上轉了三圈,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蜷成一團。他把受傷的左臂擱在可樂身上,右手枕在腦後。

  帳篷外,黑霧翻湧。二十隻狼妖和一具消散的劍齒虎留下的痕跡已經被系統清理乾淨,柏油路面恢復了平整。

  帳篷里,可樂的呼嚕聲和黑霧深處隱約的嘶吼聲混在一起,像是一首隻有公路求生玩家才聽得懂的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