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一個瘦高的男人，他下午的時候還因為多搶了一塊餅乾被保安踹了一腳，此刻臉上寫滿了不忿和懷疑。
他這一嗓子，立刻點燃了其他人心中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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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你們殺了王胖子，不就是想搶他的地盤嗎？」
「別跟我們來這套，想讓我們賣命，總得給點好處吧！」
「超市裡的東西，是不是應該大家平分！」
剛剛還是一盤散沙的倖存者們，在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時候，居然詭異地團結了起來。
他們看著林佑四人，眼神里的恐懼漸漸被貪婪和警惕所取代。
仿佛林佑他們不是剛剛的拯救者，而是即將上任的、更可怕的暴君。
人性，在這一刻，展露得淋漓盡致。
「呵。」
一聲輕笑從林佑的喉嚨里發出，他看著這群瞬間變臉的人，覺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
他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蓋過了所有嘈雜。
「超市裡的東西，我們一樣都不會拿。」
人群的吵鬧聲戛然而止。
林佑拍了拍自己停在旁邊的坦克500，又指了指衛書語他們守著的那輛五菱宏光。
「我們的物資，這兩輛車都快裝不下了。拿太多，只會成為累贅。」
他的語氣坦然，沒有絲毫作偽。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順著林佑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輛霸氣的越野車和那輛樸實無華的麵包車。
雖然看不清裡面，但光是這兩輛能開動的車，就足以證明對方的實力和底蘊。
人家，好像真的不稀罕這點東西。
短暫的安靜過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最先提出質疑的瘦高男人，眼睛猛地一亮。
他不再看林佑，而是像一匹餓狼一樣，轉身就朝著超市那扇敞開的捲簾門沖了過去。
他的動作，像是一個信號。
「沖啊！」
「搶啊！」
「吃的！都是我的！」
人群瘋了。
在確認了林佑他們不會插手之後，所有倖存者，不論男女老少，都爭先恐後地朝著超市的大門涌去。
他們推搡著，咒罵著，踐踏著彼此，那副瘋狂的模樣，比剛才面對屠殺時還要猙獰百倍。
有人在門口被絆倒，立刻就被後面的人踩著身體沖了進去，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很快，超市里就傳來了貨架被推倒的巨響，玻璃破碎的脆響，以及人們為了爭搶一包餅乾、一瓶水而發出的爭吵聲。
林佑四人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場面，一時間都有些目瞪口呆。
「需要鳴槍示警嗎？」
衛書語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她手中的格洛克17已經上了膛。
林佑搖了搖頭，臉上是一種混雜著失望和無奈的表情。
「沒救了，由他們去吧。」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他轉過頭，對衛書語說。
「你去看看那個叫小張的修理工，讓他儘快把車修好，我們越早離開這個鬼地方越好。」
衛書語還沒來得及回答，劉明就指著超市門口的方向，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個……林佑哥，他好像也去了……」
林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個白天還唯唯諾諾的年輕修理工小張，此刻正抱著一個紙箱，奮力地往人群里擠。
林佑：「……」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垂下頭，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就……等他搶完回來再說吧。」
就在他準備轉身先回車上休息片刻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到了一個正在奮力向陰影中爬行的身影。
是那個被他一箭射穿了膝蓋的男人。
這傢伙倒是機靈，趁著所有人都衝進超市搶東西的時候，居然想偷偷溜走。
林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差點就把這個傢伙給忘了。
他一言不發，邁開步子，朝著那個身影走了過去。
江煙離幾乎是在他動身的同一時間，便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
那個男人的一隻膝蓋被箭矢貫穿，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冷汗，但他硬是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只是用雙臂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拖行。
求生的欲望在此刻超越了一切。
直到，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那聲音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他驚恐地回過頭，正對上林佑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以及他身邊那個如同死神化身般的女人。
「不……不要殺我！」
男人瞬間崩潰了，他停下動作，上半身轉向林佑，拼命地擺著手，聲音因為恐懼和劇痛而扭曲變形。
「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林佑看著他，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斬草，就要除根。
更何況，射穿他膝蓋的那支箭，是他從喪屍身上回收回來的。
這個男人，無論如何，都活不成了。
與其讓他承受屍變的痛苦，不如現在就給他一個痛快。
林佑沒有再廢話，他抬起了手中的複合弓，冰冷的弓身在月光下泛著金屬的寒光。
他緩緩地拉開弓弦，一支新的箭矢搭在了弦上，鋒利的箭頭，在男人因極度恐懼而驟然放大的瞳孔中。
「不——！」
男人的祈求，被弓弦震動的嗡鳴聲徹底打斷。
「噗！」
漆黑的箭矢，精準地貫穿了他的眉心，強大的動能將他的整個腦袋都向後掀去，重重地撞在地上。
他圓睜的雙眼中，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對生的祈求和對死亡的恐懼。
林佑緩緩放下弓，低頭看著腳下這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又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些橫七豎八倒斃在血泊中的屍骸。
江煙離斬首的兩具無頭屍，被他射殺的另外幾個王胖子的手下，還有被他一刀了結的王氏叔侄……
儘管光線昏暗，但得益於被強化過的視力，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具屍體上的致命傷口，能看清他們臨死前那扭曲而痛苦的表情。
直到這一刻，當所有的威脅都已解除，當沸騰的殺意和腎上腺素緩緩褪去，一種遲來的後勁，才猛地涌了上來。
他不是一個冷酷的殺手，不久之前，他還只是一個坐在電腦前唱歌聊天的普通主播。
而現在，他的手上，沾滿了活生生的、人的鮮血。
他殺了好多人。
這個認知，像一把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急促而沉重。
身後，江煙離一直靜靜地看著他。
她看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默默地摘掉了手上的黑色手套，露出了白皙修長的手指。
然後，她上前一步，從背後輕輕地環住了林佑的身體，柔軟的、帶著一絲體溫的懷抱，將他包裹了起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下巴，輕輕地靠在了林佑的肩膀上。
沉默的擁抱，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過了許久，她才將林佑的身體輕輕轉過來，面對著自己。
她抬起手，用指腹溫柔地撫過他緊蹙的眉頭，然後將他的頭，輕輕地按向自己。
林佑的臉頰，埋進了她那帶著清冷香氣且柔軟的胸口。
屬於江煙離的氣息，瞬間將他包圍，那是一種奇異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江煙離抬起另一隻手，在林佑柔軟的發頂上，一下一下，溫柔地撫摸著。
「林佑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月光下的溪流，緩緩淌過他緊繃的神經。
「我們沒有人受傷，都是多虧了你。」
「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只要深呼吸，然後，好好休息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