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力的臉,在一瞬間變得煞白,血色盡失。
他張著嘴,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人群中,那些下午走進過超市的女人,她們的表情,正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從最初的茫然,到回憶,到驚恐,再到恍然大悟後的滔天恨意。
一個女人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馬力,那雙麻木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復仇的火焰。
她想起了那只在黑暗中撫摸她臉頰的、布滿老繭的粗糙的手。
想起了那股令人作嘔的、混雜著汗臭和菸草的廉價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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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那種讓她從生理到心理都感到極度噁心的、詭異的侵犯方式。
一切都對上了。
「啊——!」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那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屈辱與憤怒。
她轉身沖向自己棲身的破舊轎車,從裡面抄起一根撬輪胎用的鐵棍,瘋了一樣地朝著馬力沖了過去。
「我殺了你這個畜生!」
她的行動,像是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原來是你!」
「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殺了他!殺了他!」
所有遭受過同樣屈辱的女人,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她們從帳篷里,從車裡,拿出了所有能找到的東西。
菜刀、水果刀、扳手、木棍……
她們的眼睛都紅了,像一群被逼到絕境的母狼,帶著不死不休的恨意,湧向了那個已經嚇傻了的馬力。
馬力看著那一張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那一雙雙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睛,終於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不!不是我!你們聽我解釋!」他想逃跑,想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但,晚了。
其他倖存者們在短暫的震驚之後,也反應了過來。
他們不約而同地上前,七手八腳地將已經癱軟在地的馬力死死按住。
「打死他!」
「畜生!去死吧!」
鐵棍、扳手、刀刃……
雨點般地落在了馬力的身上。
起初,他還能發出悽厲的慘叫和求饒,但很快,聲音就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嗚咽,最後徹底消失。
女人們像是瘋了一樣,機械地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將這些天來所受的所有委屈、壓抑、痛苦和絕望,盡數傾瀉在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身上。
鮮血和碎肉四處飛濺,場面血腥而殘忍。
林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眼神沒有絲毫的憐憫。
當男人們終於將那些已經打紅了眼的女人們拉開時,地上的馬力,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他蜷縮在那裡,渾身骨骼盡碎,血肉模糊,死狀悽慘到了極點。
一陣晚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血腥味,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廣場上,再次恢復了死寂。
林佑的目光,從那灘爛肉上移開,緩緩地落在了那個瑟瑟發抖的、最後倖存的手下身上。
他看著對方,只問了一個問題。
「你有傷害過這裡的女人嗎?」
那手下身體一僵,眼神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但最終只是猶豫著,沒有立刻否認。
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已經給了林佑答案。
林佑不再看他,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望向了他身後那道靜靜佇立的黑色身影,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手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驚恐地想要回頭。
但江煙離的刀,比他的念頭更快。
一道銀亮的刀光閃過,快得像一道錯覺。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
一顆頭顱便沖天而起,臉上還殘留著最後一絲的錯愕與驚恐。
無頭的屍身噴著血柱,轟然倒地。
做完這一切,林佑才緩緩地將視線,轉回到了那幾十個噤若寒蟬的倖存者身上。
他的目光在每一張驚恐的臉上掃過,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我和王胖子那伙人不一樣。」
人群中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一些人的眼中甚至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我們沒打算剝削你們,但同時,也沒打算領導你們。」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們心中剛剛燃起的那點火苗。
「我們明早就會離開這裡。」
林佑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離開?」
「那……那我們怎麼辦?」
「你們走了,我們怎麼辦啊?」
人群中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無法掩飾的恐慌。
他們剛剛脫離了王胖子的魔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現在又被告知要被拋棄。
這種從天堂跌落地獄,哦不,是從一個地獄掉進另一個未知地獄的感覺,讓他們徹底亂了方寸。
他們已經習慣了被圈養,習慣了用尊嚴和勞力換取那一點點可憐的口糧,習慣了每天都有人告訴他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哪怕那種生活充滿了屈辱,但至少,他們不用直面外面那個充滿喪屍的恐怖世界。
林佑看著他們那一張張茫然無措的臉,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怎麼辦?」他反問了一句,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
「想活下去,就自己去爭取。永遠指望別人,是最愚蠢的行為。」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屬於王胖子手下的武器,又指了指那扇敞開著一道縫隙的超市大門。
「武器在那裡,食物也就在幾十米外。外面,整個城市都是你們的獵場。」
「是繼續像蛆蟲一樣縮在這裡,等著下一波惡棍來奴役你們,還是拿起武器,為自己殺出一條活路,你們自己選。」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倖存者的心上。
廣場上陷入了一片長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尖利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說得好聽!那超市裡的物資呢?你們不就是想獨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