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只屬於江煙離的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林佑從翻湧的情緒漩渦中溫柔地托起。
他沒有掙扎，任由自己在這片刻的寧靜中沉溺。
他殺人了，殺了不止一個。
腎上腺素褪去後，那股遲來的顫抖並非源於後悔或負罪感，而是一種身體對跨越了某條界線的本能反應。
這些人，該死。
他沒有錯。
在這個操蛋的世道里，對敵人心軟，就是對自己和同伴的殘忍。
他必須保護江煙離，保護衛書語和劉明。
想通了這一點，林佑那顆狂跳的心臟，漸漸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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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從江煙離的懷抱里退了出來，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十指緊扣。
「我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他看著她，眼神中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江煙離沒有說話，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他。
兩人牽著手，並肩走回車隊的方向。
衛書語和劉明正警惕地守在車旁，看到他們回來，都鬆了口氣。
「解決了？」衛書語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林佑身上轉了一圈，似乎在評估他的精神狀態。
「嗯。」林佑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瘦弱的身影，抱著一個紙箱，從超市門口跑了過來。
是那個年輕的修理工，小張。
他跑到四人面前，氣喘吁吁地停下，然後將那個沉甸甸的紙箱，用力地往林佑面前一遞，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個字。
「給……給您。」
紙箱裡裝得滿滿當當，有罐頭，有餅乾，有瓶裝水，以及不少生活用品。
在如今這世道，這絕對算是一筆不菲的財富。
林佑四人都愣住了。
「你這是幹什麼？我們不是說了，超市裡的東西，我們不要。」林佑最先反應過來，他皺了皺眉。
小張把紙箱又往前送了送，眼神無比誠懇。
「你們……你們幫了大家，殺了王胖子那幫畜生。」
「他們非但不感激，還……還像一群餓狼一樣去搶東西，連句謝謝都不說……這不對！」
「我……我替他們，謝謝你們。」
說完，他將紙箱放在地上，然後對著林佑四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叫張正，今年19歲，末世前就在這附近當修車工。」
「後來……後來被困在這裡，王胖子他們看我會修車，才讓我活了下來，但也只是把我當工具使喚。」
「我反抗過，沒用，差點被打死。不是因為我會修車還有點用，我……我可能早就死了……」
他說到這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和屈辱。
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一個鞠躬而漲紅了臉，眼中卻閃爍著真誠光芒的年輕人，林佑心中的那點陰霾，徹底散了。
人性或許複雜，或許醜陋，但也總有那麼一些閃光點，在最黑暗的角落裡，固執地亮著。
林佑沉默了片刻，上前扶起了他，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謝意，我們收到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紙箱，沉吟了一下，向張正提出了一個建議。
「張正，你想不想跟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張正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那是一種對未來的渴望和憧憬。
但那光芒只持續了一秒，就迅速黯淡了下去。
他猶豫著，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有些底氣不足地說道。
「我……我太笨了，跟……跟著你們，只會是累贅。」
他很清楚，自己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在強者組成的小隊裡，就是拖後腿的存在。
而且，外面世界的危險，讓他邁不過那道坎。
林佑看出了他的顧慮，沒有強求。
他蹲下身，打開了那個紙箱，將裡面的食物和水拿了出來，然後推還給張正。
「我們不缺食物和水。」
「我想用這些，作為報酬，請你幫我們把那輛五菱宏光徹底修好。你看可以嗎？」
林佑指了指那堆被他拿出來的物資。
「不不不！不用！」張正連連擺手，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還急。
「你們幫助了我，我幫你們修車是應該的，怎麼能要東西！」
「拿著。」
林佑的態度卻很強硬，他站起身，將那堆食物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張正的懷裡。
「我們明天一早就要出發，車子必須保證萬無一失。」
「這是加班費，夜宵，精神損失費，隨便你怎麼叫，總之，必須收下。」
林佑的語氣不容置疑。
張正抱著滿懷的食物，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男人，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最終，他拗不過林佑，只能抿著唇，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收下。你放心，我一定把車修得妥妥噹噹的！」
他抱著食物跑回店裡，然後又跑了出來，同時還帶上了全套的修車工具，以及一個頭戴式探照燈。
打開頭燈開關，一束明亮的光柱瞬間刺破了五菱宏光的車頭蓋。
張正整個人，像是換了種精神面貌，眼神專注，動作麻利，與剛才那個唯唯諾諾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開始了搶修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