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山道崎嶇,兩側林木陰森詭異,枝葉交錯間遮天蔽日,連晨曦都難以穿透,只在布滿枯枝敗葉的地面投下斑駁破碎的暗影。
五百餘騎的隊伍沿著山道緩緩前行,馬蹄踏在尖銳的碎石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中層層迴蕩,驚起樹梢間棲息的寒鴉,撲稜稜化作一團黑影消失在天際。
隊伍行至山坳處,前方路況陡然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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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算平整的山道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泥沼。
沼澤表面泛著詭異的墨綠光澤,粘稠的泥漿如同凝固的油脂,偶爾有氣泡從深處汩汩冒出,破裂時散發出一股腐臭的腥氣,嗆得人鼻腔發澀。
更詭異的是,幾縷不知從何處飄來的鵝毛,落在泥沼表面竟如磐石般徑直下沉,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足見這泥沼的吸力有多恐怖。
「止步!」
趙烈勒住韁繩,眉頭緊蹙地盯著前方泥沼,沉聲道:「此乃鎖魂沼,鵝毛不浮,瘴氣瀰漫,更有毒蟲暗藏。三百士兵與部分門客留下紮營,負責接應與看守輜重,餘下諸位隨我深入。」
軍令如山,三百名身著輕甲的士兵迅速下馬,開始在泥沼邊緣搭建帳篷。
他們大多是體質一二級的武徒,面對這種陰煞瀰漫的險地,強行深入只會徒增傷亡。留下他們,既能保障後勤補給,也能為後續可能出現的傷員提供庇護之所。
臨行前,十幾名親兵捧著木盤上前,盤中整齊擺放著百餘只香囊。
香囊以深色錦緞縫製,繡著繁複的紋路。
「此乃驅邪香囊,內置陽燧石與三味驅穢草藥,可避瘴氣、驅毒蟲,更能安神定魂,抵擋山中陰邪之氣侵體。」趙烈示意眾人取用:「切記不可離身,亦不可隨意打開。」
林野接過香囊系在腰間,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清香,隱隱給他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顯然這香囊雖無法完全隔絕陰煞,卻也能起到一定的緩衝作用,使得他如今的陰煞之體對其有些排斥。
白荼好奇地把香囊湊到鼻尖嗅了嗅,顯然對這陌生的氣味有些好奇。
厲一則面無表情地將香囊別在衣襟上,周身沉凝的氣息未曾有絲毫波動。
隊伍精簡至百餘人後,沿著泥沼邊緣的狹窄小徑繼續前行。
剛踏入沼澤範圍,周遭的空氣便驟然變冷,原本淡淡的腐臭味中,又夾雜了一股陰寒的氣息,順著毛孔鑽入肌理,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腳下的泥土濕滑鬆軟,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暗藏的泥坑。
「小心!」
一聲警示陡然響起,只見前方不遠處的泥地里,兩具襤褸身影緩緩鑽出。它們的身形佝僂,半數皮肉已然腐爛脫落,露出下面發黑的骨骼,骨骼表面隱隱有黑氣流轉,如同有生命般緩緩蠕動。
殘存的腐肉上沾滿了墨綠色的泥漿,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這便是不化骨!
數名武者見狀,立刻抽出腰間兵器圍了上去。
刀鋒劈砍在不化骨身上,發出「鐺鐺」的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卻僅能在其骨骼上留下淺淺的白痕。
不化骨毫無痛覺,揮舞著枯瘦的手臂反擊,指尖鋒利如爪,帶著破空之聲抓向武者的要害。
「這些怪物刀槍不入且有屍毒,都小心點!」
一名手持長刀的武者怒吼著,再次劈出一記力劈華山,刀刃重重砍在不化骨的肩頭,卻被黑氣硬生生彈開。
不化骨看似孱弱,動作卻異常迅捷,枯爪划過一名武者的肩頭,瞬間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屍毒順著傷口快速蔓延,武者慘叫一聲,踉蹌著後退。
「諸位誰先出手?」
趙烈聲音低沉。
一名身著青衫的老者應聲上前,他面色沉穩,雙手緊握一柄重劍,體內氣血鼓盪下衣衫無風自動。他大喝一聲,重劍帶著千鈞之力劈出,劍風呼嘯,竟硬生生斬斷了一具不化骨的手臂。
可詭異的是,斷裂的創口處黑氣涌動,不過數息時間,便重新生長出一條枯骨手臂,依舊帶著凌厲的爪風抓來。
「此等妖物,需耗盡其陰邪之氣方可除之!」
青衫老者面色凝重,再次揮劍上前,與其他幾名武師聯手圍攻。
劍光刀影交織,不化骨的骨骼不斷斷裂,碎肉橫飛,墨綠色的屍液濺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可無論受到何等重創,它們總能在黑氣的滋養下快速恢復,如同不死不滅的怪物。
一名孫家武師在激戰中不慎被屍液濺到手腕,皮膚瞬間發黑腫脹,顯然是中了屍毒,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足足圍攻了一刻鐘,在四名武師的合力之下,才終於將其中一具不化骨的骨骼打得寸寸碎裂,體內的黑氣如同失去了載體的煙霧,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而另一具不化骨,也在付出兩名武者重傷的代價後,被徹底摧毀。
眾人看著地上散落的碎骨,皆是神色凝重。
這才僅僅兩具不化骨,便耗費了他們如此大的力氣,後續不知還有多少兇險在等著他們。
隊伍繼續深入,周遭的陰煞之氣愈發濃郁,空氣中的腐臭味也變得愈發刺鼻。
沿途不時有不化骨從泥沼中爬出,數量從最初的三五具,逐漸增加到十幾具。
這些不化骨有的手持鏽蝕的兵器,有的則憑藉一雙枯爪,悍不畏死地撲上來。
百餘名武者不得不輪流上陣,往往需要三五人聯手圍攻一具不化骨,靠著車輪戰消耗其體內黑氣,才能將其徹底斬殺。
體力消耗過大的武者退到隊伍後方稍作休整,換上前線的同伴繼續戰鬥,一時間刀劍碰撞聲、怒吼聲與不化骨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響徹整個沼澤。
除了不化骨,沼澤中的毒蟲蛇蟻也帶來了不小的麻煩。拇指粗細的黑蟻、色彩斑斕的毒蜈蚣,還有潛伏在水草中的水蛇,時不時便會發動偷襲。
一名武者不慎被毒蜈蚣咬傷小腿,瞬間便面色發黑,渾身抽搐,若非身旁同伴及時用匕首劃開傷口排毒,恐怕早已殞命。
更可怕的是瀰漫在空氣中的陰煞之氣,陰氣透體吞噬活物生機,煞氣纏身擾亂人的神智。
即便有驅邪香囊庇護,依舊有心志不堅的武者出現異常。
有的武者眼神變得渾濁,臉上布滿皺紋,仿佛幾息之間蒼老了十歲;
有的則情緒失控,對著空無一人的沼澤瘋狂砍殺,口中嘶吼著聽不懂的胡話。
「將傷員與失魂者送回營地!」
趙烈面色鐵青地下令。
幾名武者應聲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傷員,攙扶著那些神智失常的同伴,朝著後方營地的方向退去。
林野帶著白荼和厲一跟在隊伍之中,新獲得的[陰煞之體]使得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絲陰氣與煞氣的流動,往往陰煞之氣湧來的方向都是不化骨出現的方向,也讓他總是能在不化骨襲來時提前規避危險。
不知前行了多久,前方的沼澤漸漸變窄,一座巨大的陵墓入口出現在視野盡頭。
陵墓入口隱藏在一處山壁之下,由巨大的青石板堆砌而成,上面刻滿了模糊的符文,歷經歲月侵蝕,早已看不清原貌。
入口處陰氣森森,如同一張巨獸的巨口,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終於到了!」
有人低聲驚呼,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與興奮。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陵墓入口處的地面突然劇烈震動,無數枯骨從泥土中鑽出,密密麻麻地匯聚在一起,竟是足足五十多具不化骨!
它們有的手持兵器,有的赤手空拳,周身黑氣繚繞,形成一股恐怖的陰煞氣場,朝著眾人猛撲過來。
「全員戒備,迎敵!」
趙烈怒吼一聲,拔出腰間闊背長刀,率先沖了上去。
百餘名武者瞬間散開,結成陣型與不化骨戰在一處。
刀光劍影與黑氣交織,慘叫聲與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
林野側身避開一具不化骨的枯爪,目光落在對方身上,中級陰煞之體讓他清晰地「看」到,這具不化骨的肩骨處,陰煞之氣格外濃郁,如同黑夜中的燭火般醒目。
他心中一動,沒有動用兵刃,而是凝聚焱焰斗篷的一絲火元素能量於掌心。
火元素在陰煞濃郁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活躍,掌心傳來陣陣灼熱的觸感。
林野猛地一掌拍出,精準地印在不化骨的肩骨上。
「嗤啦!」
一聲輕響,赤紅的掌印如同烙鐵般留在不化骨的肩骨上,黑氣與火元素的灼熱劇烈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
不化骨的動作陡然一頓,眼窩中的幽綠鬼火劇烈閃爍,周身的黑氣瞬間黯淡了大半,這一掌竟直接消磨了它一半的陰煞之力!
林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毫不猶豫地再次拍出一掌,同樣印在肩骨處。
這一次,不化骨周身的黑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快速消散,骨骼上的黑色光澤褪去,變得脆弱不堪。
它踉蹌著後退兩步,轟然倒地,化作一堆碎裂的枯骨,再也無法凝聚。
這一幕驚呆了在場的所有武者,原本激戰正酣的戰場瞬間出現了片刻的停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野身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剛才那兩名武師聯手圍攻一刻鐘才能勉強斬殺一具不化骨,而林野僅僅兩掌便輕鬆解決,這等實力實在太過駭人。
林野卻沒有絲毫得意,他很清楚,焱焰斗篷的火元素能量在這種陰煞濃郁的環境中消耗極快,且難以吸收外界火元素進行補充,無法一直如此高效地斬殺不化骨。
「這些妖物的陰邪之氣皆有凝聚之處,或在肩骨,或在肋骨,或在腿骨,瞄準這些部位攻擊,可事半功倍!」
林野高聲喊道,同時快速指出幾具不化骨的陰煞本源位置。
武者們將信將疑,但剛才林野的表現有目共睹,當即有人嘗試著朝著他指出的部位攻擊。
一名武者揮刀砍在一具不化骨的肋骨處,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肋骨應聲斷裂,一股濃郁的黑氣從創口處湧出。
原本需要圍攻許久才能被耗死的不化骨,此刻在這名武者的攻擊下僅僅五分鐘便渾身骨骼碎裂,黑氣消散而亡。
眾人見狀,頓時士氣大振,紛紛按照林野的指點尋找不化骨的要害。
一時間,戰場上的局勢豁然開朗,不化骨的傷亡速度大大加快。
但風險也隨之而來,一名武者在劈開不化骨的腿骨時,過於靠近創口,被噴涌而出的濃重陰煞之氣直接命中面門。
他渾身一顫,眼神瞬間變得渾濁瘋狂,揮舞著長刀朝著身旁的同伴砍去,口中嘶吼著不明所以的話語。
「小心!」
身旁的武者猝不及防,被砍中肩頭,鮮血噴涌而出。
混亂中,又有一名武者遭遇了同樣的情況,神智失常,開始胡亂攻擊。
趙烈不得不分出人手制服這兩名失魂者,這也讓隊伍再次出現傷亡。
激戰持續了近一個時辰,五十多具不化骨終於被盡數斬殺。
百餘人的隊伍折損了近三成,餘下的人也大多帶傷,衣衫染血,疲憊不堪。
林野趁著混亂,不動聲色地催動屍魂手套,將十幾具陰煞之氣尚未完全消散的不化骨屍骸收入停屍空間。
這些屍骸雖已失去陰煞本源,但骨骼中仍殘留著濃郁的煞氣與怨氣,正是養屍的絕佳材料。
隨著停屍間裡收入的屍骸越來越多,某一刻林野身旁的厲一周身氣息緩緩攀升,體質竟直接突破到了八級!
稍作休整後,眾人踏入了景帝陵的入口。
入口通道狹窄而幽深,兩側的石壁冰冷潮濕,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微弱的火把光芒下泛著詭異的幽光。
通道內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與淡淡的血腥味,顯然此前已有不少人葬身於此。
「小心機關!」
趙烈提醒道,示意擅長機關術的孫家眾人上前探查。
孫家的幾名武者手持特製的探杆,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格外謹慎。
行至通道中段,一名武者的探杆剛觸碰到地面的一塊青石板,便聽到「咔嚓」一聲輕響。
兩側的石壁突然彈出數十根淬毒的弩箭,帶著破空之聲射向眾人。
「快閃開!」
眾人皆是身手不俗的武者,頓時紛紛閃避,弩箭密密麻麻地釘在對面的石壁上,箭尖泛著暗綠色的光澤,顯然淬有劇毒。
幾名反應稍慢的武者不慎中箭,瞬間倒地抽搐,臉色發黑,顯然是劇毒發作,片刻便沒了氣息。
孫家武者快速轉動機關,石壁上的發射裝置這才漸漸停止運作。
眾人繼續前行,又先後遭遇了流沙陷阱、翻板機關與火油噴射裝置。
很顯然這些都是前朝時期為了防止盜墓而留下的墓穴機關。
歷經千難萬險,眾人終於穿過狹窄的通道,來到一座巨大的地宮之中。
地宮穹頂高達十餘丈,上面繪製著繁複的星象圖,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地宮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石棺,石棺由整塊墨玉雕琢而成,上面刻滿了龍鳳紋飾,散發著濃郁的陰煞之氣。
而在石棺前方,十二具身形格外高大的不化骨一字排開,它們比之前遇到的不化骨更加壯碩,骨骼漆黑如墨,上面流轉的黑氣幾乎凝聚成實質。
更令人心悸的是,十二具不化骨前方,站著一尊身高兩米有餘,骨骼格外粗大的鐵塔壯漢。
它身披殘破的金色戰甲,手中握著一柄鏽蝕的長戈,外貌上看去竟是與常人無異,甚至就連周身都隱隱散發著活人才有的氣血。
見狀林野不由下意識看了看身旁的厲一,面色瞬間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