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距虞家村足有八十餘里,夯土道在冬日裡被凍得硬邦邦的,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單調而沉悶。
林野和白荼換上了村民給的粗麻衣,布包斜挎在肩頭,裡面是用背包帶來的十公斤雪猿肉。
小曦穿著粉色棉襖,揣著鄉親塞的乾糧,指尖反覆摩挲著餅殼紋路,粉嫩的臉頰因難掩的激動泛著紅暈。
牛車簡陋得很,幾根粗木搭起的低矮車棚勉強能遮風擋雨,車板上鋪著的乾草散發著淡淡的霉味。
里正的兒子大壯穩穩駕著牛,牛蹄踏土的沉悶聲與車軸轉動的吱呀聲交織,一行四人在空曠的荒野中漸行漸遠。
白荼裹緊了粗麻外套,指尖忍不住摳著車棚邊緣,對這陌生的武道世界滿是好奇。
林野看似靠在車板上閉目養神,眼帘低垂間,餘光卻始終留意著周遭動靜。
這條通往青陽城的路看著平靜,實則暗藏兇險,武道世界的武者動輒拳腳開碑,真遇上劫道的硬茬,威脅性未必會比公路上的怪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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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摩挲著冥魂手套,手套表面的暗紋在似皮非皮的材質下隱隱流轉。
雖被這方世界的規則壓制,卻依舊能感受到一絲操控屍骸的隱晦力量,如同沉睡的猛獸蟄伏在掌心。
這便是養屍流超能者的奇特之處。
曾經站在人類巔峰的他很清楚,科技、武道這類世界的規則,向來排斥靈異類能量。
就像地心引力會讓蘋果落地,這便是規則的雛形。
區別只在於,有的規則約束力強,有的則相對更包容。
陰陽五行作為構成世界的基本元素,不論在哪個世界都是核心底層規律——白日為陽,黑夜為陰,陰陽二氣流轉不息。
所以武道世界也有陰氣,也有正負能量,規則真正排斥的從不是這些本源元素,而是衍生**異能**。
所謂異能,便是這方世界本不該存在的衍生能量。比如被陰氣催生的陰物、煞氣凝聚的凶物,它們藉由陰煞衍生出的特殊存在形式,才是規則所不容的異類。
但正如地心引力也有極限,足夠的推力能讓火箭掙脫束縛,足夠強的異能量,也能在規則承受範圍內保留最低程度的奇異效果。
而養屍流的能力,正是林野所知適應性最強的世界通用能力之一。
此刻冥魂手套雖未覺醒,卻仍保留著部分陰煞控屍之力,反觀烈焰斗篷,其火元素能量已被完全壓制,與普通布料無異。
這並非僅是因為冥魂手套更高一階所以才能保留一定能力,更關鍵的是,陰煞控屍之力受到的規則排斥,遠沒有直接凝聚火元素那麼強烈。
或者換個認知角度的說法,這並非規則主觀禁止火蓮的存在,而是武道世界缺乏更細緻的某種規則來支撐這種布料蘊含火元素的存在形式,從而才會使得烈焰斗篷失去了原有效果。
念及於此,林野試著感受停屍空間內的幽冥三頭犬屍骸。
那份聯繫雖變得模糊,卻依舊存在,可當他嘗試將其喚出時,卻毫無回應。
「應該是三頭犬的軀體結構與這方世界規則衝突太甚,才被排斥了。」
林野低頭思忖,憑藉前世多次闖蕩原生世界的經驗,大致判斷出其原理。
隨著在這條無盡公路上不斷前行,他愈發覺得人類從未真正認識過這個世界,對宇宙次元的深層隱秘更是一無所知。
人類總在掌握些許自然規律後便沾沾自喜,將其定義為科學,卻不知科學本無邊界。那些已知科學無法解釋的存在,並非不屬於自然科學,只是人類尚未觸及那片領域罷了。
前期旅行者敬畏求生系統如神明,中期接觸各類奇異求生道具這才開始思索其運行原理,後期雖依舊懵懂,卻真正意識到自己原來從未了解世界的真相,也根本不懂生命的起源。
而曾經站在更高處的林野卻已不再將求生系統和世界規則視若神明。只因他清楚,這所有看似無法理解的神異背後,都是藍星人類尚未觸及的高階科學罷了。
「鐺!哐當——!」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陡然劃破夯土道的寧靜,悍然的殺意瞬間打斷了林野的思緒。
牛車猛地一頓,大壯死死攥著韁繩,而牛蹄焦躁地刨著凍土,發出不安的悶響。
車棚里的小曦瞬間屏住呼吸,臉頰褪去紅暈,攥著乾糧的手指漸漸泛白;
白荼耳朵一豎,腦袋飛快探出棚外,黝黑的瞳孔警惕地掃視前方。
林野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慵懶瞬間褪去,只剩鋒銳如刀的警覺。
他抬手按住躁動的白荼,指尖依舊摩挲著冥魂手套,那絲隱晦的控屍之力在他的感知中愈發清晰。
前方氣息雜亂無章,有兵刃交鋒的銳勁,有馬匹受驚的惶惶,還有人類瀕死的戾氣,更夾雜著他熟悉的橫死怨氣——大概率是遇上劫道的了。
「坐穩,別出聲。」
林野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牛車緩緩挪過彎道,眼前的景象瞬間鋪展開來:十餘輛覆蓋青布的馬車排成一列,車輪深陷凍土,幾匹駿馬蹄子揚起,噴著白汽焦躁嘶鳴。
馬車周圍,二十餘名身著勁裝的漢子手持刀劍,正與七八名護衛打扮的人激戰正酣。
護衛們身著統一的靛藍短打,腰間配著朴刀,招式沉穩,顯然都是練家子。為首的是個面色黝黑的壯漢,雙手握著一把開山刀,刀風呼嘯,每一次劈砍都帶著破空之聲,硬生生逼退兩名劫道者。
可劫道者人數占優,個個出手狠辣,招招直奔要害,護衛們漸漸落入下風,已有三人倒在血泊中,傷口猙獰,顯然是被一刀斃命。
劫道者領頭的是個白面無須的漢子,身著月白長衫,手中長劍如毒蛇吐信,劍法刁鑽詭異,專挑破綻進攻。
他腳下步伐輕盈,身形飄忽不定,正是武道中少見的敏攻路子,與黑臉護衛的剛猛形成鮮明對比。
「交出貨箱,饒爾等不死!」
白面漢子長劍直指馬車,聲音陰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馬車旁,一名身著錦緞長袍的老者臉色慘白,死死護著最中間那輛馬車的車門,聲音顫抖卻依舊強硬:
「休想!此乃城主大人訂購的藥材,爾等膽大包天,就不怕青陽城軍隊的討伐?」
「青陽城?」
白面漢子嗤笑一聲,長劍挽出一朵劍花,順勢劃傷一名護衛的臂膀:
「你以為還有人能活著到青陽城報信——」
圖窮匕見,他不再掩飾殺人滅口的意圖,身形陡然加速,長劍直刺老者心口,顯然是想先斬了這商隊的主心骨。
黑臉護衛怒吼一聲,開山刀橫劈而出,試圖阻攔。
可白面漢子早有預判,腳下一錯避開刀鋒,長劍依舊朝著老者刺去,間距已不足三尺。
林野指尖微動,冥魂手套暗紋上的陰氣流動隱隱加劇。他能清晰感受到,倒地的屍身上殘留著微弱的怨氣波動,正是這些負面能量引動了手套的反應。
白荼攥緊了腰間的短刃,呼吸都變得急促。
這是他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武者廝殺,雙方招式比林野演示的劈拳還要凌厲,讓他既緊張又興奮,心臟砰砰直跳。
小曦躲在林野身後,探出半個小腦袋,眼神里滿是驚懼,卻又忍不住盯著戰場,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就在長劍即將及體的剎那,一道寒芒突然從斜刺里射來,精準命中白面漢子的劍脊。
「叮!」
清脆的聲響過後,白面漢子只覺一股巨力順著長劍傳來,手腕發麻,長劍險些脫手。
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鎖定在牛車方向,陰柔的臉上閃過一絲驚疑:
「何方高人插手,我們乃是清風寨的人,還望閣下莫要多管閒事!」
「呵呵呵...爾等既要滅口,厲某倒霉撞見,可就不算閒事了。」
林野身影如狸貓般竄出車棚,腳下游龍八卦步踏得悄無聲息。他彎腰抄起地上碎石,指尖發力時,冥魂手套上陰煞之力悄然流動注入石子之中,接著就見他手腕連抖,十幾枚石子如出膛子彈般激射而出,帶著尖銳破空聲:一枚正中左側勁裝漢子眉心,一枚穿透右側那人咽喉,餘下石子精準落在其餘人的心口、太陽穴等要害。
「噗嗤!噗嗤!」
接連幾聲悶響,十幾名勁裝劫匪應聲倒地,傷口鮮血汩汩湧出。
原本已呈頹勢的商隊護衛見狀,頓時士氣大振,毫不猶豫地奮力發起反擊。
白面漢子臉色驟變,看著瞬間扭轉的戰局,再望向林野的眼神里滿是忌憚。
他沒想到這半路殺出的陌生人竟有如此實力,僅憑投石便能隔空殺人,簡直駭人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