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漢子臉色驟變，望著滿地尚有餘溫的屍體，再看向緩步走來的林野，眼裡只剩驚懼。
僅憑几粒不起眼的碎石，便能瞬息隔空奪走他十幾名武者手下的性命，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前輩有如此神仙手段，想必也不是無名之輩。在下玉面書生慕容蕭，為方才的冒犯向您賠罪，還望前輩能放我等離去！」
慕容蕭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與不甘，雙手抱拳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沒有半分先前的囂張，果斷選擇認慫。
林野腳步未停，緩緩上前，語氣平淡無波：「路見不平罷了，既然你如此識時務，那便滾吧。」
聞言，慕容蕭與僅存的三四名清風寨匪徒如蒙大赦，哪裡還敢有半分停留？
連同伴的屍體和地上散落的刀劍都顧不得撿拾，轉身便朝著路旁的密林狂奔而去，身影踉蹌，恨不得多長兩條腿，生怕身後這位神秘高手突然反悔追來。
商隊的護衛們見狀，緊繃的神經卻未敢有絲毫鬆弛。
一陣短暫的靜默後，那名黑臉護衛在錦緞長袍老者的示意下，快步走上前，對著林野抱拳躬身，語氣恭敬至極：「多謝前輩出手相救，在下青陽城趙虎，敢問前輩高姓大名？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不得不說，在絕對的武力震懾下，「達者為師」的道理就是這麼直白。先前還能與匪徒周旋的護衛隊，此刻在林野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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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等自行離去即可，恰逢其會，無需互通姓名。」
林野擺了擺手，目光卻落在一具匪徒屍體上，腳步並未移動。
白荼扒著牛車的車棚邊緣，望著慕容蕭等人狼狽逃竄的背影，眼裡滿是興奮。
小曦也攥著小拳頭，眸子裡閃爍著亮晶晶的光，顯然被剛才那一手隔空殺敵的手段深深震撼。
錦緞長袍的老者見狀，連忙快步上前，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大俠援手之恩，老朽沒齒難忘！李某乃是青陽城『百草堂』的東家李默，此次乃是奉城主之命運送藥材前往青陽城，若是大俠不嫌棄，不如隨我們一同前往青陽城，也好讓老朽略盡地主之誼，為大俠接風洗塵。」
林野腳步微頓，態度依舊淡漠疏離：「不必了。厲某另有行程，爾等還是速速離去吧，免得再遇危險。」
李默見他態度堅決，也不敢強求，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指揮著此前躲進車廂里的馬夫和剩餘護衛，一同收拾商隊散落的物資與遇害護衛的屍體。
對於被林野殺死的十幾名匪徒以及他們散落的兵器，商隊眾人卻是避之不及，顯然不敢動這位高人的戰利品。
直至商隊的馬車隊伍漸漸遠去，消失在道路盡頭的拐角處，林野才轉頭對駕車的虞大壯吩咐道：「大壯，你先趕著牛車往前走，在前面路口等我，我隨後便到。」
「好嘞，厲先生！」
虞大壯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地趕著牛車，朝著前方緩緩駛去。
「野哥，什麼情況？你怎麼把他們都放走了？還有這些屍體……」
牛車走遠後，白荼迫不及待地跑到林野身邊，滿臉好奇地追問道。
林野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應，而是徑直走向其中一具體型最為壯碩的山匪屍體。
這具屍體身高近兩米，肌肉虬結，即便已經死去，身上依舊透著一股兇悍之氣，顯然是生前氣血最為雄厚之人，約莫有著五級體質。
若非林野出其不意，且藉助了冥魂手套陰煞之力的隱晦加持，尋常投石還真未必能如此輕易殺死這種專修橫練的武者。
只見他戴著手套的右手輕輕按在這具屍體的眉心處，下一刻，驚悚的一幕驟然出現！
冥魂手套的表面陡然冒出絲絲縷縷的黑煙，如同有生命般，自屍體的眉心緩緩鑽入！
緊接著，那具早已死透的屍身竟陡然睜開雙眼，瞳孔一片渾濁，宛如喪屍般毫無神采，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身形僵硬，卻異常穩固。
「臥槽！野哥！他、他活過來了？！」
白荼嚇得連連後退兩步，稚嫩的小手下意識捂住嘴，眼神里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這、這是什麼情況？是跟之前那幽冥三頭犬一樣被你控制了？可你不是說武道世界的規則排斥這種陰物嗎？」
「呵呵呵……這可不是陰物。」
看著魁梧的屍體在自己身前站定，如同最忠實的傀儡，林野才緩緩解釋道：
「這冥魂手套是養屍流超能者的核心裝備，並非依靠陰氣催生陰物，而是通過吸收外界的陰煞之力注入屍身，從而操控其行動。本質上，他現在就是一具死物，只是被陰煞之力驅動罷了，所以受到的規則排斥沒那麼強烈。」
白荼恍然大悟，拍了拍胸口，稍稍平復了心中的驚懼：「原來是這樣！那是不是就和之前我們在陰煞之地遇到的樹妖控制枯木是一個原理？只是一個控制屍體，一個控制樹木？」
「嗯，大同小異，都是借外力驅動死物。」
話罷，林野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其他匪徒的屍體，戴著手套的手掌輕輕一按，一具具屍體便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吞噬般，憑空消失不見。
此前在公路之上，他若要將屍骸收入停屍空間，自然無需這般繁瑣的碰觸。
只是如今身處武道世界，冥魂手套的功效被大幅壓制，他才不得不逐一手動收納。
連那具五級體質的壯漢屍體在內，林野一共收了十三具橫死之人的屍骸，這些作惡多端的匪徒生前便燒殺搶掠煞氣極重，陡然橫死之後這滔天的怨氣正是養屍的絕佳材料。
「野哥，收這些屍體進去，是為了養屍嗎？」白荼滿臉好奇地跟在林野身後。
「沒錯，就是用來養屍。」
林野隨手撿起地上一把品相尚可的鐵槍和一柄斬馬刀，掂量了一下，感受著其中的重量與質感，才頭也不回地朝著牛車的方向而去：「這些兵器倒是可以留著備用。」
白荼連忙跟上，腳步輕快：
「就這樣把屍體收進去，就能養屍了？」
「普通的屍體自然不行。」
林野邊走邊耐心解釋：「陰煞養屍，必須得是枉死、橫死、怨氣極重之人的屍體，才有成為『養料』的資格。這冥魂手套的停屍空間一旦收集足夠多的此類橫死屍骸，便能自成一方陰煞之地，從而用這些屍骸的怨氣和陰煞之力，滋養出幾具真正具備戰力的主戰屍傀。」
「啊？那你剛剛為什麼要放走那個領頭的慕容蕭？他不是那些人里最強的嗎？殺了他拿來養屍，豈不是更好？」白荼眨巴著眼睛，滿是不解。
兩人腳步不慢，很快便看到了前方緩緩前行的牛車，車棚里的小曦正探著小腦袋，時不時地往後方張望，顯然是在擔心他們。
林野見狀，語速極快地給白荼解惑道：「超凡控屍流，屍傀的核心看的是肉身的氣血強度與軀體潛力，而非生前的武道修為。我剛才選中的那具屍體，生前氣血高達五級，大概率是天生神力，或是專修橫練鍛體武學的武者，軀體強度與潛力遠勝他人。而那所謂的玉面書生慕容蕭，或許武道技巧發力更強，但觀其氣血，體質才堪堪達到三級左右，殺了他也意義不大。」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算計：「而且，將他放了，才有可能釣到大魚。」
聞言白荼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難怪一向心狠手辣的野哥會『好心』放人，原來是留著當誘餌呢！
「這武道世界的水很深，遠比你想像的要複雜。據我所知，武道也是有超凡序列的，只是從未有旅行者深入涉及此道，所以我也不是十分清楚這個世界最高的戰力究竟能達到什麼程度。接下去的行程，咱們得儘量低調一些，避免過早暴露身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最後囑咐了白荼一句，林野加快腳步，追上了牛車，繼續朝著青陽城的方向前行。
白荼也跟著跳上牛車，坐穩後，又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哥，剛剛那個百草堂的李東家邀請我們一同進城，為什麼不答應呢？跟著他們一起，也好有個照應，而且進城之後，說不定還能藉助他們的人脈，了解更多關於武道小會的消息，不是更好嗎？」
林野聞言，動作微微一頓，目光掃過身旁同樣一臉好奇與崇拜看著他的小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上趕著的不是買賣。我們來歷不明，若是輕易答應與他們同行，反而容易引起懷疑，讓人揣測我們的目的。與其主動攀附，不如到了青陽城後再『偶遇』。屆時，我們是他們的救命恩人，他們必然會對我們更加恭敬，再打探消息、尋求便利，也會順利得多。」
「原來如此！」
白荼眸子一亮，瞬間明白了林野的深層考量：「哥你果然是算無遺策，考慮得太周全了！」
小曦似懂非懂地聽著，看向林野的眼神里，崇拜的意味更濃了。
話罷，林野不再言語，閉上眼睛，看似假寐養神，意識卻沉入體內，暗暗溝通著冥魂手套內停屍空間裡的那具五級體質屍骸。
這件養屍流的核心超能裝備，雖然因為尚未超能覺醒，且受到規則的壓制，至多只能利用陰氣和屍體怨氣結合形成的陰煞之力，培養出偽超凡程度的屍傀。但這種屍傀卻兼具了陰物的不死陰煞本源與喪屍的不死特性，不但力大無窮，不知疲憊，更是幾乎沒有要害——心臟、頭顱等常人的致命部位，對屍傀而言毫無意義。
只要冥魂手套內的陰煞之氣充足，即便屍傀的軀體被摧毀大半，也能在短時間內藉助陰煞之力恢復如初。
最重要的是，這種屍傀只需要就地取材，收集本土屍骸，便能在當前世界使用，實乃居家旅行、護衛擋刀的絕佳手段。
畢竟林野也不能遇到什麼事情都親自出手，他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武道宗師，若是頻繁展露遠超常人的體質強度，只要對方不是傻子，便能猜到他是「天外之人」，屆時必然會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有屍傀護衛，許多不便親自出手的事情，便可以交由屍傀去做。
一路無話，牛車沿著夯土大道緩緩前行，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的地平線上，漸漸浮現出一座巍峨的城池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