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沒說完，但宋明月聽懂了。
末世里，最經不起考驗的就是人心。
當那些大家長們不在家時，家裡的頑劣孩子說不定會把房子給拆了。
「我去看看。」宋明月丟下茄子。
她快步走出院子，發現村口原本應該負責巡邏的兩個年輕人，正蹲在陰影里偷懶。
其中一個，正是趙老二家的小兒子，趙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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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手裡抓著個吃剩的罐頭殼，正跟同伴嘀咕著什麼。
「你說，村長他們要是回不來，咱們這水以後歸誰管？」趙智明的聲音透著股子不屬於他年紀的算計。
「那肯定是凌霄隊長唄，人家手裡有槍。」另一個年輕人小聲應道。
「有槍怎麼了？他在厲害也就一個人，加上宋家那丫頭也才倆，咱村這麼多人，要是大傢伙兒一起商量著分……」
趙智明的話沒說完，突然打了個哆嗦，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宋明月趕緊躲進屋子後面，不讓他發現。
這幫小崽子，還沒等大部隊出意外，就開始琢磨著分贓了。
她回到家，正準備上樓，卻發現季凌霄已經下來了。
他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看清楚了？」
「趙智明那幾個，不太老實。」宋明月說。
「不奇怪。」季凌霄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順手取過一旁的磨刀石，「林大有平時管得嚴，水、糧、積分，都得按規矩來，對這幫自以為天老大地老二的年輕人來說，規矩就是套在脖子上的繩子，現在拉繩子的人走了，他們想換個活法。」
「那咱們就讓他們知道，繩子換了人拉，只會勒得更緊。」宋明月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中午時分，太陽升到了頭頂。
這是一天中最難熬的時候，氣溫直逼五十度。
地面一截鋪了柏油的路像是要熔化了一樣，發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平安村靜悄悄的，所有人都躲在溶洞或自家地窖里，連喘氣都小心翼翼。
但這種平靜，在下午兩點被打破了。
宋家院子門口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宋明月正坐在客廳的涼蓆上吹風扇，手心裡把玩著一把小巧的摺疊刀。
她耳朵尖，一下子就聽出了外面不是林大有那種沉穩的腳步，而是好幾個人的雜亂碎步。
「明月妹子，在家嗎？」
是趙智明的聲音。
宋明月給季凌霄使了個眼色，季凌霄無聲地起身，閃到了門後的陰影里。
宋明月走過去，隔著門縫看了一眼。
外面站著四個年輕人，領頭的是趙智明，手裡竟然還拎著個空塑料桶。
李嬸也在，不過這回她沒說話，而是縮在後面，眼神閃爍。
「趙智明，這大日頭的，你不去村口巡邏，來我家幹什麼？」宋明月拉開了門，沒讓他們進來，就那麼堵在門口。
趙智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笑得有點假：「明月妹子，是這麼回事，村口那邊太熱，大傢伙兒的飲用水不夠了，我想著，既然凌霄隊長和村長都不在，我就替他們分分憂，來你這兒再勻點水過去，你知道的，守衛村子是大事，兄弟們渴壞了，萬一喪屍來了怎麼辦？」
「水是村長早上親自定好量的，每人兩升，都在村委會的大桶里。」宋明月語氣冷淡，「你那份喝完了？」
「嘿，我那份給幾個辛苦的兄弟勻了，明月妹子，你家地窖不是有井嗎？多給一桶半桶的，對你家來說不算啥吧？」
趙智明一邊說著，一邊竟然想拿肩膀撞開門往裡擠。
「哎喲，明月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李嬸在後面幫腔，「大家都為了平安村出力，你家守著口井，可不能這麼摳搜，這要是讓大伙兒知道了，心裡得多寒心吶。」
宋明月氣極反笑。
道德綁架？
這李嬸還真是把這一招玩得爐火純青。
「李嬸，水我可以給。」宋明月看著她，突然壓低了聲音，「但這井水是我爺爺留的，我爺爺那人脾氣怪，他說過，這水要是給心術不正的人喝了，會拉肚子拉到死，您說，您跟這幾個小兄弟，心術正嗎？」
李嬸愣了一下，隨即老臉一紅，訕訕道：「你這孩子，開什麼玩笑，這世上哪有那種水。」
「我不開玩笑。」
宋明月臉色猛地沉了下來，身體也往後退了一步。
「滋——啪。」
門上的藍色電流在空氣中發出一聲爆響，正準備硬闖的趙智明壓根沒反應過來，只感覺半邊身子一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裡的塑料桶飛出老遠。
「啊……」
慘叫聲劃破了午後的寧靜。
剩下三個年輕人嚇得往後一蹦，臉色蒼白。
「宋明月，你幹什麼？」一個漢子怒喝道，順手從背後抽出了一根木棍。
「我看誰敢動。」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門後傳出。
季凌霄跨步出門，那把磨得鋥亮的開山刀橫在胸前。
他即便臉色還透著白，但那雙黑黢黢的眸子盯著人時，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猛獸。
那三個漢子腿肚子一抖，木棍僵在半空。
「凌……凌霄隊長……」
「趙智明，巡邏期間離崗，挑唆村民鬧事，試圖強搶物資。」季凌霄聲音平靜得可怕，「按村長的規矩，該怎麼處理？」
地上抽搐的趙智明緩過勁來，臉色慘白，驚恐地往後爬：「我……我就是想喝口水，我沒搶……」
「我還沒死呢，這村子輪不到你來定規矩。」季凌霄朝前邁了一步。
就這一步，嚇得那三個年輕人丟下棍子掉頭就跑，連滾帶爬地鑽進了熱浪里。
李嬸也嚇傻了，靠在牆根下瑟瑟發抖，嘴唇哆嗦著：「明月，我……我也是被這小子糊弄了，我沒別的意思……」
「李嬸，趁我還沒改主意，滾。」
李嬸連個屁都沒敢放，扭頭跑得比兔子還快。
宋明月看著地上的趙智明，冷笑一聲：「哥，把他拎到村委會，關進那個小黑屋，等村長回來再發落。」
季凌霄點頭，單手像拎雞崽一樣拎起趙智明的領子。
「等一下。」宋明月叫住他，進屋拿出了兩個瓶子，灌滿了乾淨的涼白開，「把這個帶上，分給真正在村口曬著的幾個人，恩威並施，這道理我懂。」
季凌霄嘴角微不可見地勾了一下：「不錯，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