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依舊無情。
宋明月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箱奶粉,心裡沒有半分開心,反倒沉甸甸的。
「哥,我想幫他們準備點東西。」
季凌霄站在她身側,手掌輕輕落在她的發頂。
「去吧。」
宋明月回了屋,關上房門。
她直接進了空間。
空間裡的小溪依舊潺潺流淌,黑土地上的莊稼生長,一派生機勃勃。
這裡與外面的地獄景象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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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別墅的儲藏室里翻出了一些強效消炎藥,又去廚房取了幾個空的行軍水壺,灌滿了冰涼清冽的空間溪水。
這些水雖然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乾淨的水在末世很稀缺。
她又準備了一些高熱量的牛肉乾和糖。
走出房間時,季凌霄正坐在客廳里打磨那把開山刀。
砂石摩擦刀刃的聲響很有節奏,一下接一下。
「哥,你覺得他們能成嗎?」
季凌霄手上的動作沒停,眼皮微抬:「看運氣,但林大有有一點說對了。」
「什麼?」
「生機,確實是靠命換來的。」
季凌霄放下刀,看著刀刃上折射出的冷光。
「既然他們要去博那線生機,我們就得把後防守死,明月,今晚加強村口的電網巡查,那幫說話有威嚴的人一走,巡邏隊剩下的那些小崽子,未必壓得住陣腳。」
宋明月點頭,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傍晚時分,陸銘又來了一趟,他把自己的戰術背包重新整理了一遍。
「陸大哥,這些你帶上。」
宋明月把準備好的藥包和水壺遞了過去。
陸銘接過水壺,仰頭灌了一口。
清冽的溪水入喉,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亮得驚人。
「這水喝的真舒服啊!」他抹了一把嘴,雖然沒看出端倪,但感覺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明月妹子,你這地窖里存的水,該不會是神仙水吧?」
「想得美,涼白開放了點薄荷腦而已。」宋明月隨口胡謅。
陸銘哈哈大笑,將背包背好,對著季凌霄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等我的好消息。」
那一夜,平安村格外的安靜。
各家各戶的燈火都滅得很早,像是都在為林大有等人默默祈禱。
宋明月躺在地下室的床上,聽著外頭風扇呼呼的聲音,久久不能入眠。
她能感覺到,這種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明天,無論結果如何,平安村的格局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凌晨四點半,平安村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暗紫紅色中。
東邊的天際還沒翻魚肚白,那種透著死氣的深紫紅顏色像是一塊沉重的幕布,死死遮住了所有光亮。
空氣並不涼爽,悶熱了一整夜的土地依然向外噴吐著焦灼的燥氣,知了似乎也歇了勁,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雞叫,在寂靜的村道里顯得格外突兀。
宋家洋樓門口,兩輛大貨車已經發動,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夜裡傳得很遠。
林大有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迷彩,腰間扎著皮帶,背後斜挎著一柄磨得雪亮的土製長矛。
他站在車邊,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杆在這一刻挺得筆直,像是要把這些年落下的精氣神全給找回來。
在他身後,三十多個老漢排成兩列。
這些人的年紀都在五十歲往後,頭髮花白,皮膚被風霜和烈日刻滿了深溝。
他們手裡抓著的傢伙五花八門,有焊了鋼尖的鐵水管,有開了刃的大鍘刀,甚至還有人提著一桿沉重的打鐵錘。
他們站在那裡,沒多少年輕人的銳氣,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看透生死的漠然。
這種漠然,比任何狂熱的口號都要讓人生畏。
「東西都齊了?」陸銘背著黑色的弩箭,一身勁裝,動作利索地跳下貨車踏板。
「齊了,明月丫頭給的藥和水都裝在了駕駛室。」張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聲音有點啞。
陸銘點點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季凌霄和宋明月。
季凌霄傷口處還纏著紗布,臉色在晨光中透著點病態的蒼白,但脊背依舊挺拔。
他走到陸銘跟前,伸手遞過去兩盒香菸,是末世前的高檔貨。
「留著提神。」季凌霄說。
陸銘沒客氣,塞進兜里,笑著拍了拍季凌霄的肩膀:「行了,別一副送壯士的模樣,地勢我摸過,只要不往鎮中心那幾條死巷子裡鑽,那些活死人追不上大貨車,走了!」
他說完,猛地一揮手。
「上車!」
林大有第一個爬上了頭車的副駕駛,另外一個開大貨車的老漢開了第二輛大貨車,三十多個老漢默不作聲地翻進後車廂。
「村長!」宋明月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
林大有探出頭,對著她咧嘴一笑,缺了半顆的門牙在昏暗中有些顯眼:「明月丫頭,回屋去,等老叔回來,再喝你家那口甜井水!」
尾煙在村口瀰漫開來,暗紅色的尾燈很快消失在村道的拐角。
宋明月站在原地,直到那隆隆的引擎聲徹底聽不見了,才感覺四周的寂靜像潮水一樣重新涌了上來。
這種寂靜很磨人,讓人心裡發毛。
「走吧,回屋。」季凌霄的手輕輕擱在她的肩膀上,指尖的熱度透進薄薄的衣料。
兩人轉身回了院子,關上沉重的鐵門。
宋媽媽正坐在石凳上發呆,面前放著一盆還沒擇完的茄子。
見兩人回來,她趕緊站起身:「走了?」
「走了。」宋明月點頭,走過去坐在母親身邊,拿過一個蔫巴巴的茄子,「媽,別擔心,陸大哥有分量,他比誰都惜命。」
「我不是擔心陸銘。」宋媽媽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複雜,「我是看著大有他們那幫人……那裡面好幾個都是跟你爸一起長大的,這世道,怎麼就把人逼成了這樣。」
院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季凌霄沒坐下,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檢查了每一處圍牆的電網連接。
「明月,今天村里不安穩。」季凌霄的聲音清冷。
宋明月手裡動作一頓,抬起頭:「你是說李嬸他們那些人?」
「林大有帶走了村里最有威望的一批長輩,也帶走了大部分敢拼命的骨幹。」季凌霄走到石桌旁,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輕點,「現在留在村裡的,除了老弱婦孺,就是像趙老二那樣雖然有點力氣,但心思太活泛的,還有一撥人,平時被林大有壓著不敢動,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