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太清楚了,這些人哪裡是闊綽?
他們是被這該死的末世逼瘋了,逼怕了,在這種時候,能拿出這點東西,等於是從命根子裡摳出來的。
她正想再勸,卻發現人群里有幾個眼神並不像旁人那般純粹。
李嬸和另外兩個壯漢,嘴裡說著感謝的話,腳底卻不自覺地往後院的菜地邊緣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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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明月啊,你家這菜長得可真不錯,這時候還能有綠意?」李嬸伸長了脖子往籬笆里瞧,眼神里透著股子審視。
那兩個漢子也沒閒著,借著彎腰放東西的勁兒,目光直往屋裡瞟。
宋明月心頭冷笑,臉上卻半分不顯。
她早和母親商量好了,財帛動人心,更何況是水。
「李嬸,哪兒還有什麼綠意啊,您看那茄子,都快曬成幹了。」宋明月嘆了口氣,側開身子,「我媽心疼這些苗,早晚用擦洗的水吊著,可惜這天太毒,沒用。」
李嬸順勢看去,原本伸長的脖子一下子縮了回去,眼神里的那點狐疑和算計,在看清菜地的一剎那,變成了如釋重負的平衡。
只見菜地里哪裡還有半點鬱鬱蔥蔥的影子?
原本種著的青菜早拔光了,剩下幾十株茄子秧和辣椒稈,個個蔫頭巴腦地垂在土裡。
葉片焦黃打卷,表面落了一層厚厚的浮灰,活脫脫一副缺水嚴重的枯敗樣。
即便有些地方土色微潮,也是蔫巴巴的,根本不像有大量水源澆灌的樣子。
「哎,還真是,這老天爺,真是不給活路。」李嬸悻悻地縮回手,心裡舒坦了不少。
大家都在受罪,宋家也沒比他們好到哪兒去。
這種大家都一樣慘的心態,瞬間熄滅了那些想要藉機找茬、探聽虛實的火苗。
等這撥各懷心思的村民陸續離開,宋家院門重新關上時,院內已經堆了不少零散的物資。
宋明月看著那半塊黑乎乎的臘肉,心裡堵得慌。
「媽,把這些東西分分類吧,等回頭村裡有困難,咱們再想辦法補給他們。」
宋媽媽擦了把汗,點點頭:「我明白的,這些人啊,心不壞,就是被這世道折磨得沒了主心骨。」
正說話間,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林大有的嗓門。
「凌霄,明月,開開門。」
村長林大有帶著張鐵柱進來了,手裡還抬著東西。
「村長,您怎麼親自來了?」季凌霄從二樓下來,傷口雖然還在癒合,但步履已穩健了許多。
林大有把箱子往院心一放,掀開蓋子,裡面露出了整齊的罐裝奶粉。
「這是兩箱嬰幼兒奶粉,還有十塊肥皂、五袋二十斤裝大米。」林大有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神情鄭重,「凌霄,明月,這是村委開會定下的,你們這次帶回水源,是給全村續命的大功,這些東西是獎勵,誰也說不出閒話,你們不准推辭。」
肥皂在末世里是極稀缺的。
在這個高溫不下的節氣里,洗澡成了奢望,但偶爾能用肥皂擦一擦身子,那是防病、防腐生蛆的關鍵。
季凌霄看了一眼宋明月,宋明月點頭後,他才開口:「那我們就收下了,謝謝村長。」
林大有嘆了口氣,蹲在石凳邊上,神色有些陰鬱。
「凌霄,獎勵是獎勵,但我這次來,是有個壞消息。」
季凌霄遞過一碗涼白開,在他對面坐下。
「村裡的井水,水位又降了,幾乎是泥漿了,照這個速度,哪怕大家現在勒緊褲腰帶喝,最多也只能再撐半個月。」林大有聲音有些沙啞,「後山那個暗河,流速也變得細了,咱們得想長久之計。」
一直沉默的陸銘靠在廊柱邊,聞言眉頭微挑:「村長,他們說這附近不是還有個大型水廠嗎?」
林大有猛地抬頭,拍了一下大腿:「我正要說這個,距離咱們村十二公里的青龍鎮附近,確實有個大型自來水廠,末世前那是供應半個縣的,那裡不僅有大型蓄水罐,肯定還有成箱的淨水劑和消毒藥品。」
「鎮子?」季凌霄眼神一沉,「那裡喪屍的密度可不是山腳下能比的。」
「所以我打算帶隊去看看。」林大有壓低聲音,「凌霄,你和明月傷得重,這次就在村里守著,我跟老張,還有村里那幫五十來歲的漢子,我們商量好了,這趟由陸銘帶隊。」
季凌霄神色微變,看向陸銘。
陸銘的神情出奇地平靜,只是眼神深處透著股子決絕。
「村長,為什麼是五十來歲的去?」宋明月忍不住問。
林大有慘然一笑,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明月丫頭,這世道,生機得留給年輕人。」林大有的語氣很淡,卻重逾千斤,「我們這幫老傢伙,活了大半輩子,身體不如你們靈便,但也吃過苦,不怕死,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村裡的根還在,你們這些年輕人能帶著平安村繼續走下去。」
他頓了頓,看向季凌霄:「凌霄,如果你帶著村裡的後生去,萬一折在裡頭,平安村就真塌了,我們這幫老骨頭去,拼一把,成了,全村有水,不成,也是命。」
院子裡陷入了死寂。
只有知了在樹頭瘋狂地叫著,像是要把這最後的生命力都耗光。
宋明月看著林大有這段時間迅速生出來的白色鬢角,眼眶熱得發脹。
這種犧牲,在這種自私橫行的末世里,像是一道並不刺眼卻足夠溫暖的光。
「準備什麼時候出發?」季凌霄問,聲音裡帶了幾分敬意。
「明天清晨五點,天最涼快的時候。」陸銘接了話,他走過來,拍了拍季凌霄的肩膀,「放心,我既然帶隊,就會盡全力把人帶回來,水廠的地形我研究過了,只要避開鎮中心,成功的概率不低。」
「陸大哥,一定要小心。」宋明月輕聲叮囑。
陸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時候竟還有心思開玩笑:「放心吧,明月妹子,我還沒喝上你燉的酸蘿蔔老鴨湯呢,哪捨得把命丟在鎮子裡。」
林大有站起身,背有些佝僂,但步子卻邁得很開。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看宋家這個精緻的小洋樓。
「凌霄,明月,這村子裡的規矩,只要咱們老哥幾個不在了,以後你說了算。」
說完,他沒等回應,帶著張鐵柱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外頭的熱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