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們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地把六個水桶抬上板車,那動作,比抬自家媳婦還溫柔。
「凌霄,明月,村裡的大喇叭已經廣播了,我這就帶人把水拉到曬穀場去分,你們也過去看看?」林大有問道。
「你們去吧,我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季凌霄婉拒了。
他們不想在這種時候出風頭,把功勞和威信都留給村長,更有利於村子的管理。
林大有點了點頭,也不強求,帶著人推著板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宋明月伸了個懶腰,感覺解決了一件天大的事,渾身都輕鬆了。
「哥,陸教官,你們先歇著,我去地下室收拾一下。」她說著,轉身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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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銘看著她輕快的背影,又看了看季凌霄,最終還是沒忍住,壓低了聲音問:「凌霄,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們家那地窖,真有那麼神?」
季凌霄靠在藤椅上,直接摘下一顆有些乾癟的葡萄,慢條斯理地剝著皮,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
陸銘被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乾笑了兩聲。
「我就是好奇問問,沒別的意思。」他總覺得這事處處透著詭異,但又找不到任何破綻,只能歸結於宋家老爺子深謀遠慮,提前給後輩留了條活路。
季凌霄沒再理他,將剝好的那顆晶瑩剔透的葡萄,放進了嘴裡。
甜絲絲的,帶著一股清冽的果香。
……
平安村的曬穀場上,此刻比過年還要熱鬧。
幾百號村民將曬穀場圍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火熱地盯著中央那六個藍色大水桶。
清澈的水在桶里微微晃蕩,映著天光,在村民們眼裡,那不是水,是活下去的希望。
「都別擠,排好隊,家家都有!」林大有站在一張高高的板凳上,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扯著嗓子維持秩序,「我再說一遍,這水是凌霄和明月在後山新發現的水源,是他們費了好大力氣才弄回來的,誰要是敢在這時候鬧事,別怪我林大有不講情面,直接趕出村子!」
他的話很有分量,原本有些騷動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老老實實地排成了幾條長隊。
村裡的婦女們拿著水桶和水瓢,挨個上前接水。
這次分水,優先緊著家裡有老人和孩子的家庭。
王寡婦就是最優先的那個,抱著自己那餓得面黃肌瘦的八個月大孫子,排在隊伍最前面。
她老伴不在了,喪屍爆發的時候,她兒子和兒媳都在大城市裡上班,到現在都沒回來,她平日裡都是讓兒子轉錢回來買米買肉,喪屍爆發的時候,她家裡只有孫子喝的三罐奶粉,家裡沒有存糧,要不是村長接濟,婆孫倆早就餓死了。
當清澈的井水嘩啦啦地倒進她家那半舊的水桶里時,這個平日裡潑辣的女人,眼眶瞬間就紅了,抱著孫子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朝著宋明月家的方向,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謝謝,謝謝凌霄隊長和明月丫頭,你們就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啊!」
她這一跪,後面排隊的村民們,無論男女老少,都自發地朝著那個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們嘴裡沒有華麗的辭藻,眼神里卻充滿了最質樸的感激。
林大有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是感慨萬千。
他知道,村民們是發自內腑的感激。
那不是靠武力建立的威嚴,而是靠著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刻在了每個村民的心裡。
分完水,曬穀場上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輕鬆和喜悅。
孩子們捧著水瓢,小口小口地喝著甘甜的井水,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大人們則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
「這水真甜,比咱們井裡的水還好喝。」
「可不是嘛,凌霄和明月真是有大福氣的人,走哪都能找到好東西。」
「以後誰要是敢在背後說他們半句不是,我第一個撕爛他的嘴!」
人群中,趙老二和張鐵柱這兩個前兩天還為半瓢水吵得不可開交的漢子,此刻正有些尷尬地站在一起。
「那個……鐵柱啊,」趙老二撓著頭,黝黑的臉上有些泛紅,「前天是我家小子不懂事,我回去已經揍過他了,你別往心裡去。」
「說啥呢,都過去了。」張鐵柱也不是小氣的人,他拍了拍趙老二的肩膀,嘆了口氣,「這世道,都不容易,以後咱們兩家還得互相幫襯著。」
曬穀場那邊的喧囂還沒散乾淨,宋家的小院門口就熱鬧了起來。
「明月丫頭,在家嗎?」
院門被輕聲叩響,宋明月正站在廊檐下發愣,聞言看去,只見王寡婦懷裡抱著那個面黃肌瘦的小孫子,手裡還提著個布兜,侷促地站在門口。
在她身後,還跟著趙老二、張鐵柱幾家人。
宋明月趕緊過去開了門,熱浪登時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王嬸,快進來坐,這大日頭的,孩子哪受得了。」
王寡婦沒往裡走,只是把手裡的布兜死死往宋明月手裡塞。
那兜子沉甸甸的,隔著粗布都能聞到一股子陳年臘肉的味道。
「明月丫頭,這東西你得收下。」王寡婦眼圈通紅,聲音帶著點顫,「那井水乾淨,我孫子喝了總算沒再鬧騰,這半塊肉是家裡之前醃的,留給你和凌霄隊長補補身子,要不是你們,我們婆孫倆這回真就熬不過去了。」
王寡婦說的是實話,她孫子還小,每天都要喝奶,大人可以忍,可小孩子沒辦法。
「王嬸,真不用,村里分水那是為了大傢伙兒活命,你們這……」
「說明月丫頭,你就收下吧。」趙老二從後面擠上來,把一小袋大米擱在院牆根的陰涼處,「這是五十斤裝的袋裝米,上次分的,我家稻穀種的多不缺這點,現在命保住了,這米也就是個添頭,咱們平安村的人,還沒壞了良心。」
陸續有人上前,這個放兩罐奶粉,那個拿幾罐之前分到的罐頭。
在物資匱乏的末世,這些東西幾乎是這些人家裡最值錢的家當。
宋明月看著這些被太陽曬得黝黑、眼神里卻透著卑微感激的村民,心裡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