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樂部里,麥考夫得體落座,接連遞給兩人好幾份檔案,並以悠閒緩慢的腔調告訴兩人,221B已暗中處於四面楚歌的境地。
「So,我們該搬家嗎?」華生看了看國際頂尖殺手們的臉,依舊不為所動。
斜倚在扶手上的喬安接話:「有莫里亞蒂在,再怎麼搬家都沒用。」
「當然。」華生聳肩,「麥考夫,有話直說。」
愛拐彎抹角的政客終於道出目的:「他跟夏洛克保證過他會回來的。」
喬安斜睨,視線穿過臉頰的黑髮,毫不掩飾地落在了麥考夫身上。
兩個月前,她、夏洛克、莫里亞蒂的三人談話,根本不在現場的情報官卻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是如何得知的?
華生和麥考夫對話,古井無波的談話下正在孕育滔天巨浪。
「你這麼關心夏洛克的話,為什麼不跟他談談呢?」
「我們之間有太多問題了,約翰。宿怨、舊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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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光了他所有的藏品?還是毀掉了他的機動人?」
一旦涉及夏洛克,理智如麥考夫也被華生懟得節節敗退。就在華生放下所有檔案,欲叫喬安離開時,麥考夫道:「我們都知道,莫里亞蒂迷失了心智,發誓要毀掉他的對手。」
華生轉身,看著面前這個雙臂搭在扶手上,氣勢如虹的政客,確認道:「所以你希望我幫你看著你弟弟,因為他不肯接受你的幫助?」
「如果不麻煩的話。」麥考夫眉頭下壓,灰綠色的眼神上揚,微微勾起嘴角。
他篤定華生不會拒絕,因為他是一位善良勇敢的軍醫,總會救人於水火。
果然。華生抿唇點頭,轉身離去時還喚了一聲「喬安」。喬安深深地看了麥考夫一眼,經過了短暫的天人交戰,她坐上華生剛坐過的沙發,在政客好整以暇的視線里,緩緩開口:「麥考夫,我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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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歐根尼俱樂部門口,華生坐在車上,第三次撥下了喬安的電話,仍舊無人接聽。
喬安這是在搞什麼?他放下手機,盯住虛空中的一點。漸漸的,他放開了思緒,憶起了從前遺忘的細節。
醜聞案結案的那段日子,麥考夫曾單獨找過他。兩人談話之後,那位手握大權的國家重臣拜託華生,替他看好他們。
他們。221B里除了華生,也就剩下夏洛克和喬安。
華生後知後覺。他粗略地算了一下時間,發現這差不多是兩年前發生的事了——原來這麼久以前,麥考夫就已經有所察覺。
「在想什麼?」寒風裹挾著女士慣用的木質綠葉調鑽進車內。華生回神,對著坐在身旁的喬安說:「一些事。」
喬安「哦」了一聲,沒再說話——她此刻也沒有心情說話。轎車啟動,平穩駛向貝克街。兩人一路無言,直到下車,他們穿過馬路,來到221B的門口。
門口邊,馬路旁,人行道上,全是絡繹不絕的行人。喬安環視一圈,在俱樂部見過的幾張臉,此刻統統映入眼帘。
還真是捅了殺手的窩。
華生一眼就看到夾在門縫裡的信封,普通的牛皮紙上,烙了一塊紅色的火漆。他掂了掂信封,略沉,不似尋常信件。
「這是給誰的?」喬安看著華生劃開信封,片片麵包屑隨風飄落。她眨了眨眼,剛想說話,一個橫拿扶梯的花臂大高個和她擦肩而過,還禮貌地對她說了一句「借過」。
沒等喬安回應,花臂大高個拿著扶梯進了221B。兩人不約而同地後退一步,仰頭望了望二樓的窗戶,而後一前一後地邁上二樓。
家門大敞,客廳似有雜音傳出。華生率先走上二樓平台,還沒進客廳,就揚聲詢問:「夏洛克,有點奇怪,出什麼事了?」
喬安跟在後面,目光越過華生的肩,清晰地看見客廳里除了穿著黑色正裝的夏洛克,還站著兩個來自蘇格蘭場的人——雷斯垂德探長和多諾萬警官。
能讓雷斯垂德親自上門的案子,要麼是疑難雜案,要麼就是所涉之人身份貴重,要麼就是上述兩個相結合。
夏洛克在書桌前坐下,看著桌上的電腦:「綁架。路法斯·布盧爾,駐美大使。」
「他在華盛頓,不是嗎?」華生感到詫異,華盛頓的案子怎麼會由倫敦接手呢?
喬安想了想,「他家人出了事?比如——孩子?」
雷斯垂德點了點頭,對夏洛克的話進行補充:「九歲的馬克思和七歲的克勞德特,他們在聖阿爾代上學。」
多諾萬警官懸空垂直手裡的資料,方便兩人瀏覽。她接過上司的話,「是一所位於蘇里的一流寄宿學校。」
雷斯垂德緊接著說:「現在這個時候,學校放假,住校生都回家了。有部分學生留了下來,包括他們倆。」
多諾萬一字一句道:「這兩個孩子失蹤了。」
雷斯垂德看向正用電腦搜索的夏洛克,解釋他們一行人的來意:「大使指名請你幫忙。」
聽到這句話,喬安心頭一震。大使指名辦案是好事,但不好的事是當下的情境。
她和華生二人剛從俱樂部折回,麥考夫的提醒猶在耳邊;加上莫里亞蒂這個定時炸彈不知何時爆炸,眼下便有這麼一樁大案衝著夏洛克名偵探的聲名找上門來,不免讓人擔憂。
夏洛克起身,沒有表態,而是長腿一邁,與多諾萬警官擦身而過,向門外走去。
「能拒……」
「萊辛巴赫的英雄。」
喬安和多諾萬不約而同地開口,頎長的身影驀地一頓。他轉身,注視喬安藍色的眼睛,「你想說什麼?」
「夏洛克,」她深吸一口氣,「我建議拒掉這個案子。」
「這可是大使欽點!」多諾萬聞言,忍不住出聲提醒喬安,「而且,有兩個孩子失蹤了!」
雷斯垂德沒說話,但臉上的神情出賣了他,讓喬安輕易得知了他的想法。
他同多諾萬想得一樣,只是他沒有宣之於口。
華生自然明白喬安所想,可他同時也清楚夏洛克的秉性——連續無聊了幾天,好不容易來了一樁看上去還不錯的案子,夏洛克才不會輕易放手。
夏洛克沒說話,如鷹一般銳利的眼睛似乎能輕易看穿一切。
喬安沒有逃避,而是平靜地直視偵探審視的目光,再次提醒:「『突然,我就成萬人迷先生了』。」
「什麼?」華生皺了皺眉,額上出現了好幾層褶皺。
「一句台詞。」夏洛克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下,灰綠色的眼睛微微發亮,「喬安,你剛剛說了,只是『建議』。」
喬安沒有退縮:「是,因為我沒有證據證明這是陷阱。」
「不對,是因為你知道,那兩個孩子真的失蹤了。」
夏洛克撂下這話,轉身往樓下走去。雷斯垂德和多諾萬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紛紛跟了上去。華生走到喬安身邊,「走吧?」
喬安心情複雜地點了點頭。她在開口之前就知道,夏洛克絕不會選擇縮在殼子裡,就算這是一樁能拒絕的案子,他也不會選擇拒絕這個選項。
不安、煎熬、擔憂、恐懼疊加交織,莫里亞蒂這次編寫的劇本,讓喬安有種熟悉的既視感。
她始終不願坦然承認,但隨著事態步步發酵,玫瑰隕落的陰霾正將她牢牢禁錮。任憑她竭力挽留、建議阻攔,既定的宿命早已落定,無從改寫分毫,自然衍生不出半分新的結局。
所幸此刻,諸事仍能轉圜。喬安下樓鑽上車,在心裡暗暗發誓,這一次她一定不能讓莫里亞蒂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