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華生拖著喬安,一起前往國民西敏寺銀行,說要讓這位和夏洛克一樣,不管瑣事的小姐親自看看本月的電費帳單。
喬安沒有拒絕,銀行離貝克街不遠,步行六分鐘,她便看到一排整齊的多功能自助機。
華生把銀行卡塞了進去,輸入密碼時,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直到自助機屏幕上跳出一排英文——There is a problem your card(你的卡出現了一點小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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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更喜歡羅納河谷,改天帶你試試——嗯?」他被突如其來的情況打斷,不由得感到疑惑。
喬安見狀,正欲讓華生拔出卡重新嘗試,自助機屏幕又跳出一行英文——Thank you for your patience,John(感謝你的耐心等待,約翰).
「你拖繳電費被通緝了?」喬安蹙眉,講了一個冷笑話。
華生無奈地看向她,「姑娘,電費知道我叫約翰?所以這是一個很爛的笑話。」
一輛低調的黑車在路邊緩停,兩人轉身,僅一眼,便都默契十足地轉頭,低聲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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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歐根尼俱樂部。
兩人大步流星地走進這個鴉雀無聲的俱樂部,喬治亞風格的大廳里,木質護牆板像深褐色的書頁,層層疊疊地包裹著整個房間。
雕花石膏天花板垂落著強烈的光,落在擦得鋥亮的桃花心木桌上,映出一盞盞蘑菇型檯燈的柔和光暈。
四個西裝革履的白髮老頭不約而同地翹著二郎腿,面向四角窩在皮質座椅上,手裡皆捧時報。
華生在原地站了片刻。落針可聞的沉默里,只有報紙翻頁的唰唰聲。他看了一眼喬安,後者正用目光掃過四個老頭手裡的報紙——仿佛在確認他們是否在看同一天的時報。
無人說話,也無人理會兩位站在廳堂中央的不速之客——除了最裡面的那一位,從報紙上方抬起眼睛,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又落回了時報上。
「Ah,打擾一下。」華生徑直走到一個戴眼鏡的老頭面前,直截了當地提出請求:「我們找麥考夫·福爾摩斯先生。」
依舊無人搭理,甚至還有幾個老頭用看傻子的眼神斜睨了兩人幾眼。
「你在幹什麼?」喬安走到四個老頭裡看上去年紀最大的那位跟前,疑惑他為何要用文明杖狂摁牆上的按鈕。
而後,老頭看向她的目光里,額外增添了幾分憐憫的情緒。
接下來的事就顯得格外荒謬。四個身穿燕尾服、腳上戴著白色鞋套的人,兩兩分組,分別架起了兩人。估計是嫌兩人吵,他們還捂上華生和喬安的嘴,直接把他們帶到了另一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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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西裝革履的麥考夫在強烈的天光里站立著,修長的手指緊握水晶醒酒器,暗紅色的酒液緩緩淌進切割水晶平底烈酒杯里。
政客一邊倒酒,一邊解釋俱樂部的傳統。華生懶得聽條條框框,平靜反問:「什麼聲音都沒有就是傳統,是嗎?」
喬安站在角落,目光落在麥考夫的背影上,昨晚整理的思路實時蹦了出來。
誰最有可能完美抹去一個人存在過的痕跡?放眼整個英國,還有比眼前這人更手眼通天的存在嗎?
新的疑問就此產生:麥考夫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她身上有什麼特別的——難道因為那條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可這不符合福爾摩斯們將理性奉為圭臬的處事邏輯。
「喬安。」
喬安抬頭,循聲望去,眼睛卻仍沉浸在沉思里。
麥考夫舉杯,向她遙遙致意:「你該知道1972年發生的事故。」
基本是條件反射,「1972年」這個時間節點瞬間觸發了她的聯想。英國發生了北愛衝突升級、礦工罷工等事件,但想來和麥考夫要表達的沒有直接關聯。
於是喬安眨了眨眼,面無表情道:「一次因會員打破沉默、引發了嚴重後果的重大事故。」
麥考夫淺呷一口紅酒,或許口感上佳,眉毛微不可察地往上一挑。
喬安見狀腹誹,大概讚美一類的詞語,對於福爾摩斯們而言,全是燙嘴的糟粕——她儼然忘記,在《巴斯克維爾的獵犬》里,華生用寫實的筆觸,記錄下了夏洛克對他由衷的稱讚。
她耳邊傳來華生的詢問:「你看這種東西?」思緒回籠,喬安見華生揚著一份報紙。這種印著誇張標題、粉紅醒目的排版,她掃了一眼,便知道這是發行量最大的小報之一——《太陽報》。
華生落座真皮沙發,展開報紙仔細瀏覽;麥考夫放下平底烈酒杯,雙手揣兜,波瀾不驚地陳述:「很有吸引力。周六,他們會搞一場大規模的爆料。」
爆料一詞讓喬安很容易聯想到了輿論。她湊到華生身邊,在一片粉紅的排版里,一串黑色的標題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夏洛克的真相。
「輿論。這是莫里亞蒂此次演繹的主要道具——或將成為「墜落之旅」的終極殺器。」喬安輕聲呢喃道。
華生也想到了這個,下意識地抬眼看喬安,只見她視線篤定——她知道他看了線索牆。
醫生感到尷尬,連忙低下頭,一眼就看到了這篇獨家報導里記者的照片。
而後,他挑眉,這記者還有點眼熟——不正是那個提出尖銳問題的女記者嗎!
「凱蒂·萊利?」華生念出了照片旁的名字,費解道,「我想知道她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估計是莫——
「有個叫布魯克的傢伙,認得這個名字嗎?」麥考夫來回觀察兩人的神情,然後鎖定在了喬安臉上。他一眼看穿她極力隱藏的錯愕,並直接點名揭露:「喬安,和你預想的不同?」
在沒有切實的證據,只有縹緲的猜測下,喬安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不值一提。」
華生聞言搖了搖頭,抬眼看向麥考夫,額上堆砌層層褶皺:「可能是個校友?」
麥考夫沒有追問喬安,而是官方地笑了笑:「夏洛克的嗎?」
政客調侃起親弟弟毫不嘴軟,在場的三人誰不知道夏洛克的人緣。他能和兩位性格迥異、甚至還有一位異性和睦共處,已是世界第八大奇蹟了。
華生也笑了一下,沒有言語。他和喬安一起,看著麥考夫走到另一個桌前,拿起幾份檔案,並對他們道:「但我叫你們來,不是為了這個。」
麥考夫各遞給兩人,喬安接過,大致翻了翻。照片上的人她覺得熟悉,好像最近常在某個地方見過他們。
「照片上的人是誰?」華生問。
「喬安知道嗎?」麥考夫低頭翻著手上的檔案,又一次點名喬安。
她抬頭,看著踱步至真皮沙發背後的麥考夫,驚訝和怪異的情緒在心裡堆疊。
昨晚整理的思緒和記憶里一些零散的碎片,被情緒裹挾,在思維宮殿的影院裡不斷地暫停、調換,直至每一幀都出現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喬安新得出的推論,充實了之前對麥考夫行為的側寫。如果說,他對她進行評估的目的,不止是為了夏洛克呢?
「是的,先生。」喬安暫時壓下紛飛的思緒,說出了異常:「最近我在貝克街經常看到他們。」
因輿論影響,她最近鮮少出門。偶有案子上門,她的活動範圍也僅限在貝克街。
因此,當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時,喬安就調取了相關記憶,再結合當下情況,排除了221B,便只剩下貝克街這個範圍了。
華生低頭又看了幾眼:「有嗎?」
「第一個,他在貝克街租了一間公寓,和你們只隔了兩家。」麥考夫將左手搭在真皮沙發的邊緣上,雲淡風輕道。
華生不以為然:「我可以和鄰居們喝一杯什麼——羅納河谷就不錯。」
喬安凝視著麥考夫,口吻出奇的平靜:「福爾摩斯先生,你在暗示什麼嗎?」
「我在陳述事實。」麥考夫依舊端著平淡的口吻,繼續補充:「蘇萊曼尼,阿爾巴尼亞的恐怖分子,是個職業殺手,住在離你們家六米遠的位置。」
華生的表情沒有變化:「Well,地段不錯,地鐵銀禧線很方便。」
喬安低頭,瞥了眼醫生毛茸茸的金毛,心嘆華生的接受能力還挺強;反觀她自己,儘管面上故作鎮定,心聲卻如雷貫耳。
「約翰……」麥考夫話未說完,華生便合上檔案,抬頭將其打斷,「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盧德米拉·季亞琴科。」麥考夫又給了兩人一份檔案。
華生看了一下照片,照片上,有一個利落的女人拉開車門往後看。他微微頷首,講了一個冷笑話:「其實我覺得我見過她。」
喬安相比之下非常務實:「俄羅斯或烏克蘭人?」
麥考夫微微一笑,笑容頗具政客架子:「俄羅斯來的殺手,她在你們家對面租了一間公寓。」
嗯?貝克街捅了殺手窩嗎?怎麼個個殺手都來貝克街?Oh,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這顯然和某個犯罪顧問脫不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