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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獵犬的餘音

  夏洛克將一杯咖啡放在華生面前,啜了一口自己手裡只加了兩塊糖的黑咖啡,面朝公路坐下。

  服務生端來早餐置於桌上,華生道謝後,打開免提,與夏洛克共聽喬安的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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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年輕的女性仿佛很疲憊,經常說著說著聲音便低了下去。漫不經心聽了一會兒的偵探忍不住長腿跨過長凳,趴在桌上,對著電話插話道:「……雷斯垂德找你要結案報告,你快寫吧。」

  雖已連喝了兩杯卡布奇諾,但喬安還是感到大腦昏沉,眼皮沉重。夏洛克不耐煩的一句話,宛如當頭一棒,讓她頓時清醒。

  「Sorry,what?」喬安難以置信地反問,「夏洛克,這樁案子我甚至沒有全程參與!」

  推卸文書工作的大偵探斜睨了正在瘋狂進食的醫生一眼,灰綠色的眼裡閃過狡黠的光,嘴角上揚了一個欠扁的弧度:「所以啊,給你一個工作,讓你有點參與感,約翰的博客才有得寫——約翰,你說對不對?」

  華生手執刀叉的動作一頓,包著滿嘴的食物。他此刻也顧不上餐桌禮儀,非常直接地側身,賞了夏洛克一個大大的白眼。然後他咽下食物,喝了一口咖啡,不遺餘力地吐槽夏洛克這理直氣壯的甩鍋行為:

  「誰願意一直給你收拾爛攤子?自己的事自己做!還有,夏洛克,」華生握著刀叉,隔空點了點坐在身旁的人,「昨晚之前我從沒去過惡魔谷,我怎麼會在實驗室里聽到野獸的聲音?」

  「來點沙拉醬?」夏洛克刻意岔開話題,低頭翻看小竹編簍,然後把裡面所有的醬料都倒在了桌上。

  喬安豈能放過這個機會?她隱隱把麥考夫的帳算在了夏洛克身上,結合那通求助電話,事情原委推測得一清二楚:

  「約翰,我要告狀!我推測夏洛克當時就躲在監控室里,故意播放野獸的音頻。你在吸入致幻劑的情況下,才產生了一系列恐怖的幻覺!」

  「法官夏洛克·福爾摩斯,駁回喬安·韋爾律師的上訴。」夏洛克的語氣平靜強硬,絲毫不肯鬆口,「缺乏實證支撐的推理,只能是猜測,從來不是事實。」

  「不巧,當時我和喬安一直在通話。」華生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偵探,「我認為她說得沒錯,是你把我關在了那個該死的實驗室里。」

  夏洛克沉默片刻。就在喬安以為他會持續否認時,偵探低沉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了過來:「我不得不這麼做,那是個實驗。」

  還得是約翰開口啊。喬安喝完第三杯卡布奇諾,暗戳戳地想。

  「實驗嗎?」華生不可思議地問道。天知道他在那裡面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理智反覆崩潰又重塑,若對方不是夏洛克,他早一拳揮上去了。

  但他只是盯著夏洛克那雙灰綠色的眼,直白地表達了生氣和不滿,「我快嚇死了,夏洛克!我快被嚇死了!」

  「表哥別怕,等你們回來我幫你出氣!」喬安意識到不對,立刻打圓場,「上次擊劍,我和夏洛克可是平手!」

  「哎,喬安你真演上癮了是吧——」華生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他明知喬安在活躍氣氛,卻還是被她的話逗笑了。

  笑聲仿佛會傳染,華生噗嗤一笑,夏洛克也跟著笑了起來。兩個男人對著一部手機開懷大笑,引得電話那端的喬安也忍不住笑了。

  「喬安,不許笑,你的笑聲好傻。」

  「住嘴夏洛克,你以為你的笑聲好聽到哪去?」

  「不行了,我想起上次在白金漢宮,夏洛克的床單造型……」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力神赫拉克勒斯——」

  「麥考夫也夠損,居然一腳踩你戰袍上。」

  夏洛克的嘴角抽了抽:「你們不懂我的時尚品位——還有!上次擊劍,第五局的三分十七秒,喬安你的呼吸亂了,我只是出於紳士風度沒有趁人之危罷了!」

  「紳士風度?」華生這次真要死了——快被笑死了,「你?夏洛克·福爾摩斯?」

  「就是就是!平局就是平局,是誰在一直耍賴改規則,三局兩勝,五局三勝,七局五勝的?」喬安趁機補刀。

  夏洛克又灌了一大口黑咖啡:「……至少我的床單造型,比麥考夫當年的芭蕾舞裙強。」

  華生和喬安異口同聲:「細說!」

  /

  幾小時後,正午時分,貝克街221B。

  喬安正在廚房煮飯時,樓梯間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一共兩個人。其中一道緩慢沉穩,走到一半停了下來;另外一道輕快急促,三兩步便跨進了廚房。

  喬安背對著門口,往鍋里撒入少許鹽,握著鍋鏟翻炒均勻。聽見腳步聲,她頭也沒回,朗聲詢問:「哈德森太太叫住約翰幹嘛?」

  背後傳來叮叮噹噹的玻璃相互碰撞的聲音,顯然是夏洛克在擺放玻璃儀器。

  「說你發病的事。」夏洛克語氣平常得仿佛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喬安「哦」了一聲,將菜餚逐一裝盤,然後關掉抽油煙機,兩手端起盤子向客廳走去,沒接夏洛克的話茬,而是提起話題:

  「怎麼推理的?」她問的是夏洛克為何知道哈德森太太和華生的聊天內容。

  夏洛克跟了出來,非常自然地坐在書桌前,拿起了刀叉:「聽到的。」

  喬安放下餐盤,見這位捲毛偵探理所當然地坐下,嘴角微微抽動:「你在樓梯間偷聽?」

  「是『順便聽到的』。」夏洛克優雅地用叉子叉起一塊煎蛋,面不改色道,「哈德森太太的音量一向控制得不好。」

  「Oh.」喬安折回廚房,剛端剩下的盤子重返客廳,華生無奈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那叫關心則亂。喬安,你凌晨那會兒打電話來說要圖紙——你發病不會和這個有關吧?」

  醫生你太敏銳了吧。喬安暗叫一聲不好,正欲開口想找個藉口遮掩過去,夏洛克的視線平淡地掃了過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怔愣片刻。

  「……玩了個定時的拆彈遊戲。不過很明顯,我是Winner(贏家).」

  華生拿著刀叉的手一頓,沒有訝異,而是一本正經地抬眼,注視著喬安雙眸,認真地請求:「來吧,我忠誠的朋友,請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訴我,這樣恰好彌補了你缺席獵犬案的遺憾。」

  再次聽到「莫里亞蒂」這個名字時,華生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世上有許多罪犯,雖然他們的惡劣行徑都令人髮指,但要與莫里亞蒂比起來,純粹屬於小巫見大巫。

  正直善良的軍醫聚精會神地聽完喬安的客觀闡述後,發出了第十四次「天哪」的感慨。

  「這麼說,這算得上你和麥考夫首次聯手咯?」華生吃完最後一點食物,放下刀叉,抽了一張紙擦過嘴角,詢問還在埋頭吃飯的喬安。

  「是的。」喬安抬頭,看向早已下桌的夏洛克,「我要感謝你,夏洛克。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麥考夫會有這樣的糗事。」

  夏洛克拿著今日的報紙,整個人陷在軟軟的沙發里。從喬安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見慵懶交疊的長腿和骨節分明的左手。

  「我喜歡實際的感謝——比如,把結案報告寫了。」

  喬安:「……」

  正收碗的華生動作一頓,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執筆記下了這一日常片段。

  「這個片段就作為《巴斯克維爾的獵犬》的收尾吧——我發現粉絲們還挺愛看這種日常相處的。」

  喬安:「……」其實,親愛的約翰,你也大可不必事事都記錄下來的。

  某個無良偵探整個身子縮在報紙後面,喬安和華生都看見了寬大的報紙在微微顫抖。

  得,她終於吃癟了唄。喬安咽下最後一塊培根,心裡並沒有真的計較夏洛克這一工作甩鍋行為——還不如說,她對此早已習慣。

  /

  某日。

  密閉的房間忽被人從外推開,強烈的白光爭先恐後地灑進房裡。一個男人站在鏡面牆前,近乎痴迷地凝視著鏡子上面的名字。

  SHERLOCK&JOAN.

  銀色的大寫字母泛著冰冷的光澤,西裝革履的人頗為不耐煩地丟下一句「你可以走了」,留下門縫便轉身而去。

  陰鷙的男人伸手,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撫過鏡面上的名字,眼裡燃燒著狂熱的火焰,聲音輕柔,宛如戀人的呢喃細語:「親愛的先生、小姐,不知接下來的見面禮,你們是否喜歡?」

  他憶起一年前那場博弈,某個下屬在清晨時發來的簡訊。一個簡單的「結束了」,便讓男人興奮萬分。

  「夏洛克,夏洛克。親愛的夏洛克,你知道我多想毀掉你這個完美無瑕的成長型夥伴嗎?」

  「她太成功了,簡直就是最完美的藝術品!我好想得到她的雙眼,這樣算不算是對你崇高的致意?親愛的夏洛克?」

  心聲喧鬧,男人的神色卻風平浪靜。他緩步離開,蹁躚的衣角消失在了廣袤的藍天下。

  Dear Sherlock , do u miss me(親愛的夏洛克,你想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