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德文郡,達特穆爾,巴斯克維爾軍事基地。
屏幕上,有關H.O.U.N.D.計劃的所有資料一一湧現。
華生和斯特普爾頓博士看得目瞪口呆。
偏執妄想、大腦額葉嚴重損傷、血腦屏障、顱腦外傷、危險的加速……一系列症狀的危害描述單詞挨個往外蹦,讓看客人心惶惶。
「H.O.U.N.D.…」博士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
這也證實了夏洛克最初的猜想,早在幾十年前,軍方高層就已秘密將此類致幻劑運用到了人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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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起兇殺案。
下一個關鍵詞跳到屏幕上,就連見慣了血腥暴力、身經百戰的華生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天哪。」
「H.O.U.N.D.計劃,一種新型致幻劑,可以讓服用的人極易受到暗示,他們想把它用作殺傷性武器,利用恐懼和刺激迷惑敵人的心智。」
「但1986年,這個計劃就被取締終止了。」夏洛克盯著屏幕,語氣冰冷地總結了目前看到的所有信息。言落,他猛地抬頭。剛才的話里,似乎包含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是1986年。這個年份有什麼特殊的嗎?
「怎麼了?」華生見夏洛克突然挺直脊背,雙手合十抵在嘴前,便知道他是聯想到了什麼,因此詢問。
夏洛克喃喃自語,在大腦瘋狂檢索和這個年份相關的所有事件和信息:「1986年……」
「1986?」華生皺了皺眉,「這一年裡,英敘斷交、柴契爾夫人訪華,還有幾則和王室相關的新聞……這個年份怎麼了?」
夏洛克眨了眨眼,決定先專注眼前慘絕人寰的軍事武器。他回到電腦前,繼續翻看接下來的資料,「啊,沒什麼。這個計劃被取締……」
「因為它對實驗者的影響,」斯特普爾頓博士後背發涼道。
夏洛克接話:「以及對其他人的傷害。長期接觸這種藥物能把他們逼瘋,使他們異常狂暴,失去控制。」話落,他微不可聞地蹙了蹙眉。那麼現在,又是誰開啟了這項慘無人道的實驗?
華生顯然和他想到了一塊。他眉頭緊鎖,盯著屏幕上那些血腥模糊的圖片,問:「那麼現在有人又在研究了嗎?繼續這項實驗?」
博士看著華生,一臉疑惑。
「或許二十多年來,一直有人在改良這種藥物。」夏洛克補充道。
斯特普爾頓博士問道:「誰?」
「那些名字,你有印象嗎?」華生指的是二十多年前,啟動這個計劃的五名科學家。
博士搖頭否認:「沒有,一點也沒有。」
夏洛克翻出一開始看到的一張合影。合影上,五個年輕科學家的臉上都洋溢著輕鬆的微笑。他雙擊合影,挨個放大科學家們的臉,大腦瘋狂運轉,語速飛快:
「五名重要的科學家,二十幾年前,或許正是這張照片上面的某個人。他的年紀要足夠大,可以參與1986年時的實驗……」
夏洛克想到了什麼,流暢的推理短暫出現了停頓。他意識到,這個計劃曾被中情局運用到印第安納州自由城進行實驗。那麼——
他偏頭看向華生,一些蛛絲馬跡在大腦里串成了一條完整的邏輯鏈條。
中情局的試驗、「cell phone(手機)」、年齡、科學家、喬安的推測。
「『Cell phone』,因為他在美國待過,記得嗎,約翰?」灰綠色的眸直勾勾地望向華生。華生聞言,腦里閃過一位有著花白頭髮的紅臉高個子男人,原來竟是他嗎?
亨利父親的好友,也是亨利口中那位對他很好的長輩。
「Oh.」華生恍然大悟。
「他給了我們電話號碼,以防我們需要他幫忙。」夏洛克回頭,重新看向電腦,雙擊放大了合照上一個科學家的臉。
斯特普爾頓博士湊近一看,不敢置信道:「天哪,是鮑勃·弗蘭克蘭。」頓了一下,她搖了搖頭,「可鮑勃不研究這個,他是病毒學家,這可是化學武器。」
夏洛克看著照片上那張年輕的臉說:「但那是他的起點,他一直堅信這種藥物能成功。」
「還好他給我們留了電話,那就見見吧。」夏洛克聳了聳肩,挺直脊背,拿出手機,低頭輸入號碼。
/
倫敦,貝克街221B。
喬安結束通話,放下手機,行至窗前。唯見蒼穹之上,深藍漸退,彎月漸沉,遠處天際,似有隱隱白邊泛著點點微光。
長夜將盡,黎明將至。
After a storm comes a calm(風暴之後,必有平靜).
喬安根據那份公開的學術論文,通過詳細的關鍵步驟與敏感的實驗數據,逆向追蹤出催化劑供應鏈,並由此精準鎖定了「炸彈製造地點」應同時是莫里亞蒂安放炸彈的位置。
那句簡潔冰冷的「為何」,麥考夫的質問依舊懸停在空氣里,未曾散去。
通話尚未結束時,這位素來不問過程、只重結果的政客,居高臨下地對她厲聲詰問。
喬安擰了擰眉,心中瞭然:這便是福爾摩斯家刻在骨子裡的本性,即他們從不接受模糊的結論,而是必須擁有一條嚴絲合縫的邏輯鏈條。
即便以麥考夫的智慧,早已看穿全部真相。他卻依舊如此,想來又是一次對她的價值評估罷了。
「莫里亞蒂一向兵不厭詐。有一處完美契合他偏好的絕佳位置,為何不用?」喬安冷冷反問。
「炸彈製造地點,位於倫敦東區銀城,維多利亞碼頭路44號。此處是馬格努森昔日的化學實驗室,催化劑的殘留痕跡和反應釜序列號,均與論文記錄完全吻合。邏輯鏈條完整,地址自然浮現。」她繼續補充。
「我要重點。」
喬安聽出麥考夫隱藏在沉緩語氣里的不耐煩,心念微動,險些脫口而出一口標準的英腔,用戲劇的方式諷刺這位手握重權的政客了。
她斂下心神,才以平靜的聲音回覆:「那位犯罪顧問、瘋子藝術家,以逐智與破壞為趣,普通人的痛苦為勳章,先生,」喬安撿起桌上的筆,纖細的手指輕盈地飛舞,細細的鋼筆在瑩白的指尖上轉動。
她繼續道,「結合廢棄的研究項目與犯罪顧問的本性,炸彈選址需滿足四項條件。」
「第一,與廢棄研究項目相關;第二,要便於運輸化學品;第三,於莫里亞蒂而言,需具備舞台效果,即越轟動,他越興奮;最後,」喬安停頓片刻道,「當然得符合『燈下黑』了。綜上四點……」
麥考夫淡淡接話:「維多利亞碼頭路44號。」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你太慢了。」
喬安噎了一下。若不是反覆自我提醒這人懟不得,她早開啟毒舌的一面了。
「接下來的事,你不用插手了。」麥考夫轉身,臉半隱於明暗交界處,目光如炬地注視熒幕之上,那位年輕調查記者發現貓膩的欣喜面龐,然後輕描淡寫地下達了指令。
這是命令,不是請求。因此喬安什麼都還沒說,麥考夫就結束了通話。
意識回籠,站在窗前的喬安忍不住腹誹:不愧是頂尖政客、大英政府,永遠懂算計,永遠冷漠自持。
不過,在她和麥考夫的臨時聯盟下,尚且順利地提前結束了莫里亞蒂未開始的遊戲。
天色漸明,曙光漫溢,安靜的貝克街逐漸喧囂。
天亮了。
「嗡嗡。」
簡訊的振動提示音驟響,喬安回身輕瞥,莫里亞蒂式的道別躍上了屏幕:
親愛的莎士比亞小姐,Until we meet again(下次再會)..
她拿起手機,將莫里亞蒂發來的七條簡訊統統刪除清空。
雨果有句話說得很好,Even the darkest night will end and the sun will rise,意為「太陽升起,黑暗罪惡理應消散湮滅」。
所以,來自瘋子藝術家的遊戲邀約,永遠埋葬於黑夜便好,不宜暴露在霽朗朝暉下。
事情沒有結束。即便睡意排山倒海地撲來,喬安也沒有就此打住私會周公。她走進廚房,哈欠連天地煮了幾杯卡布奇諾,一邊猛灌,一邊按下了華生的電話號碼。
/
德文郡,格林盆村,十字鑰匙酒館。
天光大亮,皓日當空,華生坐在酒館公路旁的空位上,靜看碧落的雲捲雲舒。
這是他跟隨夏洛克辦案以來,最刺激的一案。只是華生心裡不免遺憾,若喬安也在,這便是他們三人共同的經歷了。
記憶在腦里迴蕩。華生憶起,就在夏洛克欲撥通弗蘭克蘭博士的電話時,亨利的心理醫生恰好向他致電求助。
亨利走火入魔了。他瘋狂拆家,並差點用槍擊中心理醫生,然後跑出了家門。華生得知亨利的去向後,夏洛克當即通知了雷斯垂德,兩人一起奔向了惡魔谷。
惡魔谷里,終是惡魔吞下了一切罪惡。罪魁禍首的弗蘭克蘭博士,在夏洛克猜測是雷區的生化實驗地里,被他研究了二十五年的惡靈與地雷,徹底吞噬了生命。
困擾了亨利·奈特二十年的噩夢,終於被夏洛克和華生終結。
三人將委託人送回了家。華生留在屋裡安撫亨利,夏洛克和雷斯垂德站在外面。雷斯垂德肆無忌憚地吞雲吐霧,夏洛克卻平靜地呼吸著,沒有露出半點焦躁。
「這次結案報告,誰提交給我?」雷斯垂德吐出了兩個完美的煙圈,問了一個務實的問題。
「問喬安去。」夏洛克後退兩步,沖屋裡大叫,「走了,約翰。今天我們可以去看看德文郡的土質特徵。」
「嗡嗡。」
振動的鈴聲強硬拽回了華生的思緒。他垂眼掃了一眼,接通來電:「早安,喬安,昨晚睡得可好?」
「你們呢,約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