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房間裡,喬安端詳著「I.A.」女士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檯燈的暖光灑在黑色的紙上,G.Lalo的紙張表面有細微的紋理,觸感不像普通紙那樣順滑,而是帶著一種克制的粗糙。銀色的字跡在燈光下淡淡的,喬安湊近了,才能看清那抹銀色的光澤。
紙是冷的,字是銀的,故事是疼的,但結局是好的。
這份禮物一如她的主人——慵懶、神秘,卻暗藏鋒芒,掌控一切。
面對感情的遊戲,喬安雖愚鈍,但絕不是「白痴」。「I.A.」女士送了她如此一份合乎心意的禮物,這讓她不禁開始思考她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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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的腦海里,頓時閃過許多不可思議的念頭。她努力地想要抓住它們,那些念頭卻從她的指縫間溜走。
她默了默。為什麼?這位厲害的女士怎會選擇將這樣的禮物送給她呢?
一個有關感情的答案,出現在了思維宮殿裡。不過,對象不是她,而是另一位。
好吧。喬安本想慎重地收好這份禮物,手指觸到盒子底部時,發現有一處微微凸起。她下意識輕輕一按,夾層彈開,幾片花瓣在光線下緩緩散落。
是她非常熟悉的,玫瑰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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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是被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驚醒的。她頂著一頭亂髮,迷糊地直起身子,愣了三四秒後,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才凌晨五點十六分。
「砰砰砰。」有人敲響了房門。
喬安眨了眨眼,才意識到是她的門在響。
她正要下床去開門,門卻自己開了,裹著風雪的身影走了進來,關上了門。
他徑直走向書桌前的轉椅,軟軟地癱坐上去。長長的一個人躺在上面,他沒有說話,也沒開燈。
黑暗裡,只有路燈的燈光淺淺地漏進一縷,若隱若現。
喬安沒說話。對於夏洛克的失禮,她沒感到生氣。
房間很溫暖,也過於安靜。安靜到喬安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心理學上有個名詞,」五分鐘後,喬安淡淡地開口,「叫做『黑暗效應』。」
夏洛克疲憊地「嗯」了一聲,條件反射地接話,帶著他一貫的快節奏:「它指在光線較暗的環境裡,人們會因為看不清對方的表情而減少戒備,從而感覺更安全、更放鬆。」
「是。」她沒問發生了什麼,也沒問他為什麼不去找華生。思緒不自覺地飄到前天上午,她向夏洛克提出的疑問上。
她猜測與那次短暫的提問相關,又或許他昨晚經歷了什麼。不管怎樣,她打算做一個耐心的傾聽者——畢竟,能接觸到夏洛克人性化的時刻,並不多見。
「昨晚在實驗室,茉莉說了一些毫無邏輯的話。」夏洛克開門見山道,「她說的話,我無法在思維宮殿裡找到匹配項。」
喬安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黑暗裡模糊的輪廓,過了幾秒,才平靜地說:「那些話不是數據,因此不需要匹配。」
夏洛克沒說話——他在想喬安之前提的那個「蠢問題」。偵探的直覺告訴他,茉莉的話與那個「蠢問題」息息相關。
「喬安。」他開口,「你說的,『用邏輯證明感性』——什麼意思?」
「原話是:你為什麼非要用邏輯去解釋感性呢。」喬安一字一句地糾正。夏洛克非常不解地皺眉:「又是文學表達嗎?喬安,這分明是同個意思。」
喬安沉默了片刻。然後,她問夏洛克:「你現在躺在這裡,沒有開燈,也沒去敲華生的門。你能用邏輯解釋你這個行為嗎?」
安靜,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隱隱約約的風聲。夏洛克張了張口——他平時總能滔滔不絕地談論邏輯,此刻喬安不過是出了一道特別的題,他竟感到了啞口無言。
疑惑,不解,以及……奇怪。
喬安說:「你不解釋,是因為你解釋不了,但你恰恰這麼做了。」她的聲音很平很輕:「因為,驅動你的,不是邏輯,不是理性,而是——」她沒有說出那個單詞。
黑暗中,她的沉默比任何聲音都重。夏洛克等了片刻,忽然感到胸口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不是喬安說了什麼,而是她沒說出來的單詞——那個他拒絕承認、卻一直住在身體裡的東西。
夏洛克緩緩閉上眼。
先湧上來的,是海水的氣味。鹹的,腥的,冷的。然後,他聽到了狗叫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比一聲急。他站在海邊,水漸漸漫過腳踝。遠處,一條棕黃色的狗正往大海深處跑。夏洛克想追,腳卻陷在沙里,一步也邁不動。
他看見前面有個孩子在跑。那孩子比他矮很多,穿著深色的衣服,一邊跑一邊喊。孩子的聲音被風吹散了,夏洛克聽不清他在喊什麼。心裡有種說不清的衝動支配了他,讓他好想上前,抓住奔跑的孩子、赴死的大狗——他不想看見他們葬身大海。
夏洛克動不了——他被禁錮了。於是,他想大聲地叫住他們,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孩子越跑越遠,狗也越游越遠,沉默的海水漫過了他的膝蓋、腰、胸口——
「夏洛克。」
喬安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來,像一根繩子,讓淹沒在海水裡的他頓時有了支點。
夏洛克猛地睜開眼,喘著粗氣。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過,悶得發疼。他坐在轉椅上,房間裡還是黑的,只有那縷隱隱約約的路燈光。喬安站在他的面前,離他很近,但沒有碰他。
「你回來了。」她淡淡地說。
夏洛克沒有回答。他垂下頭,用手掌根抵住太陽穴,用力地揉了幾下。
「早安。」他站起來,聲音啞得像砂紙。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像不知疲倦的鐘擺。喬安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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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午,喬安才悠悠轉醒。飯菜的香味擠過門縫飄進屋裡,她吸了吸鼻子,頓時飢腸轆轆。
「哈德森太太——」喬安剛出房間,在走廊里就聽到了夏洛克的聲音。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這是華生的聲音。
「凌晨。」夏洛克話剛落,外面就傳來盤子碰撞的清脆聲響——應該是哈德森太太將菜端到了桌上。
「喬安今天怎麼這麼晚了還沒醒?」哈德森太太問。
剛好喬安走出走廊,一眼瞧見了餐桌上擺著哈德森太太的拿手好菜。她三兩步跑到餐桌旁,趕緊坐下,「聞著好香!」她低頭咬了一口肉排,雙眼一亮,「哈德森太太——好吃!」
「哈德森太太不好吃……」華生最近寫博客寫得比較多,對於喬安簡短的話,下意識糾正語病。
喬安充耳未聞,沉浸地大快朵頤。
夏洛克放下報紙,毫不餘力地抨擊:「約翰,這顯然是個冷笑話。」
「Oh,那我貽笑大方了。」華生不在意地接話。
喬安頭都沒抬:「沒事,在場沒有冷笑話專家,談不上貽笑大方。」
哈德森太太從廚房端出了最後一盤菜,「怎麼樣?」她放下盤子後,慈祥地看著三人。
「好吃!」喬安給足了情緒價值——事實上,這些飯菜也的確好吃。
「哈德森太太,你有這手藝,可以開一家餐廳了。」華生說。
夏洛克低頭,優雅地使用刀叉,狀似不經意地說:「哈德森太太,你站著的時間夠寫一篇實驗報告了。」
華生抬頭,頗為意外地看著夏洛克,語調上揚:「Oh,老兄——這一段我要記錄下來寫進博客里。」
哈德森太太也吃驚地在喬安身旁落座。她拍著喬安的手背——老太太很激動,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天哪,怪胎一般的房客居然說出了這樣關心人的話,天哪!
喬安知道,應該是凌晨的談話讓夏洛克找到了那個「蠢問題」的答案。
於他,答案是什麼不重要,因為他已經開始踐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