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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motional

  溫暖的房間裡,喬安端詳著「I.A.」女士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檯燈的暖光灑在黑色的紙上,G.Lalo的紙張表面有細微的紋理,觸感不像普通紙那樣順滑,而是帶著一種克制的粗糙。銀色的字跡在燈光下淡淡的,喬安湊近了,才能看清那抹銀色的光澤。

  紙是冷的,字是銀的,故事是疼的,但結局是好的。

  這份禮物一如她的主人——慵懶、神秘,卻暗藏鋒芒,掌控一切。

  面對感情的遊戲,喬安雖愚鈍,但絕不是「白痴」。「I.A.」女士送了她如此一份合乎心意的禮物,這讓她不禁開始思考她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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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安的腦海里,頓時閃過許多不可思議的念頭。她努力地想要抓住它們,那些念頭卻從她的指縫間溜走。

  她默了默。為什麼?這位厲害的女士怎會選擇將這樣的禮物送給她呢?

  一個有關感情的答案,出現在了思維宮殿裡。不過,對象不是她,而是另一位。

  好吧。喬安本想慎重地收好這份禮物,手指觸到盒子底部時,發現有一處微微凸起。她下意識輕輕一按,夾層彈開,幾片花瓣在光線下緩緩散落。

  是她非常熟悉的,玫瑰花瓣。

  /

  喬安是被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驚醒的。她頂著一頭亂髮,迷糊地直起身子,愣了三四秒後,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才凌晨五點十六分。

  「砰砰砰。」有人敲響了房門。

  喬安眨了眨眼,才意識到是她的門在響。

  她正要下床去開門,門卻自己開了,裹著風雪的身影走了進來,關上了門。

  他徑直走向書桌前的轉椅,軟軟地癱坐上去。長長的一個人躺在上面,他沒有說話,也沒開燈。

  黑暗裡,只有路燈的燈光淺淺地漏進一縷,若隱若現。

  喬安沒說話。對於夏洛克的失禮,她沒感到生氣。

  房間很溫暖,也過於安靜。安靜到喬安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心理學上有個名詞,」五分鐘後,喬安淡淡地開口,「叫做『黑暗效應』。」

  夏洛克疲憊地「嗯」了一聲,條件反射地接話,帶著他一貫的快節奏:「它指在光線較暗的環境裡,人們會因為看不清對方的表情而減少戒備,從而感覺更安全、更放鬆。」

  「是。」她沒問發生了什麼,也沒問他為什麼不去找華生。思緒不自覺地飄到前天上午,她向夏洛克提出的疑問上。

  她猜測與那次短暫的提問相關,又或許他昨晚經歷了什麼。不管怎樣,她打算做一個耐心的傾聽者——畢竟,能接觸到夏洛克人性化的時刻,並不多見。

  「昨晚在實驗室,茉莉說了一些毫無邏輯的話。」夏洛克開門見山道,「她說的話,我無法在思維宮殿裡找到匹配項。」

  喬安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黑暗裡模糊的輪廓,過了幾秒,才平靜地說:「那些話不是數據,因此不需要匹配。」

  夏洛克沒說話——他在想喬安之前提的那個「蠢問題」。偵探的直覺告訴他,茉莉的話與那個「蠢問題」息息相關。

  「喬安。」他開口,「你說的,『用邏輯證明感性』——什麼意思?」

  「原話是:你為什麼非要用邏輯去解釋感性呢。」喬安一字一句地糾正。夏洛克非常不解地皺眉:「又是文學表達嗎?喬安,這分明是同個意思。」

  喬安沉默了片刻。然後,她問夏洛克:「你現在躺在這裡,沒有開燈,也沒去敲華生的門。你能用邏輯解釋你這個行為嗎?」

  安靜,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隱隱約約的風聲。夏洛克張了張口——他平時總能滔滔不絕地談論邏輯,此刻喬安不過是出了一道特別的題,他竟感到了啞口無言。

  疑惑,不解,以及……奇怪。

  喬安說:「你不解釋,是因為你解釋不了,但你恰恰這麼做了。」她的聲音很平很輕:「因為,驅動你的,不是邏輯,不是理性,而是——」她沒有說出那個單詞。

  黑暗中,她的沉默比任何聲音都重。夏洛克等了片刻,忽然感到胸口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不是喬安說了什麼,而是她沒說出來的單詞——那個他拒絕承認、卻一直住在身體裡的東西。

  夏洛克緩緩閉上眼。

  先湧上來的,是海水的氣味。鹹的,腥的,冷的。然後,他聽到了狗叫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比一聲急。他站在海邊,水漸漸漫過腳踝。遠處,一條棕黃色的狗正往大海深處跑。夏洛克想追,腳卻陷在沙里,一步也邁不動。

  他看見前面有個孩子在跑。那孩子比他矮很多,穿著深色的衣服,一邊跑一邊喊。孩子的聲音被風吹散了,夏洛克聽不清他在喊什麼。心裡有種說不清的衝動支配了他,讓他好想上前,抓住奔跑的孩子、赴死的大狗——他不想看見他們葬身大海。

  夏洛克動不了——他被禁錮了。於是,他想大聲地叫住他們,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孩子越跑越遠,狗也越游越遠,沉默的海水漫過了他的膝蓋、腰、胸口——

  「夏洛克。」

  喬安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來,像一根繩子,讓淹沒在海水裡的他頓時有了支點。

  夏洛克猛地睜開眼,喘著粗氣。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過,悶得發疼。他坐在轉椅上,房間裡還是黑的,只有那縷隱隱約約的路燈光。喬安站在他的面前,離他很近,但沒有碰他。

  「你回來了。」她淡淡地說。

  夏洛克沒有回答。他垂下頭,用手掌根抵住太陽穴,用力地揉了幾下。

  「早安。」他站起來,聲音啞得像砂紙。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像不知疲倦的鐘擺。喬安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

  臨近中午,喬安才悠悠轉醒。飯菜的香味擠過門縫飄進屋裡,她吸了吸鼻子,頓時飢腸轆轆。

  「哈德森太太——」喬安剛出房間,在走廊里就聽到了夏洛克的聲音。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這是華生的聲音。

  「凌晨。」夏洛克話剛落,外面就傳來盤子碰撞的清脆聲響——應該是哈德森太太將菜端到了桌上。

  「喬安今天怎麼這麼晚了還沒醒?」哈德森太太問。

  剛好喬安走出走廊,一眼瞧見了餐桌上擺著哈德森太太的拿手好菜。她三兩步跑到餐桌旁,趕緊坐下,「聞著好香!」她低頭咬了一口肉排,雙眼一亮,「哈德森太太——好吃!」

  「哈德森太太不好吃……」華生最近寫博客寫得比較多,對於喬安簡短的話,下意識糾正語病。

  喬安充耳未聞,沉浸地大快朵頤。

  夏洛克放下報紙,毫不餘力地抨擊:「約翰,這顯然是個冷笑話。」

  「Oh,那我貽笑大方了。」華生不在意地接話。

  喬安頭都沒抬:「沒事,在場沒有冷笑話專家,談不上貽笑大方。」

  哈德森太太從廚房端出了最後一盤菜,「怎麼樣?」她放下盤子後,慈祥地看著三人。

  「好吃!」喬安給足了情緒價值——事實上,這些飯菜也的確好吃。

  「哈德森太太,你有這手藝,可以開一家餐廳了。」華生說。

  夏洛克低頭,優雅地使用刀叉,狀似不經意地說:「哈德森太太,你站著的時間夠寫一篇實驗報告了。」

  華生抬頭,頗為意外地看著夏洛克,語調上揚:「Oh,老兄——這一段我要記錄下來寫進博客里。」

  哈德森太太也吃驚地在喬安身旁落座。她拍著喬安的手背——老太太很激動,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天哪,怪胎一般的房客居然說出了這樣關心人的話,天哪!

  喬安知道,應該是凌晨的談話讓夏洛克找到了那個「蠢問題」的答案。

  於他,答案是什麼不重要,因為他已經開始踐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