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次日倫敦，銀裝素裹，喬安裹著咖色圍巾、穿著同色系的羽絨服出門時，呼出一口氣，白色的氣體很快氤氳在了這雪色的世界中。
臨近聖誕節，街邊商鋪或多或少地準備了裝飾。喬安一連經過幾家商店，都瞧見門口各自擺放著一棵聖誕樹，可惜現在是白天，不能看見彩燈閃爍的美景。
看到聖誕樹，喬安才意識一年聖誕將至。她驀地有種時過境遷之感，一年前的她還只是一個咖啡館員工，現在的她搖身一變，成了蘇格蘭場的記憶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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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生活寬裕了不少，她面臨的世界卻越發危險。果然，此身於天地間取一粟，必有一粟歸於天地，這是東方亘古不變的真理。
今天是喬安做心理諮詢的日子。不過，到巴茨醫院後，她先去了一趟化驗室。最近法醫的工作激增，茉莉已經連軸轉了兩天，儘管蘇格蘭場那邊緊急調配了其他法醫，喬安來看茉莉時，她手上還有些收尾工作未完成。
喬安透過門上的窗戶往裡看了看，一眼就見茉莉弓著身子，正在觀看顯微鏡。她又左右掃視了一下，發現其他法醫走走停停，皆各司其職、盡在忙碌。
想來茉莉一時半會結束不了工作，她便悄悄退去，決定還是先去做心理諮詢。
喬安走進心理諮詢室，空氣里飄著的仍是淡淡檸檬香，火苗安靜地在壁爐里跳動著。艾拉已到，她見喬安來了，笑容溫和地向她打招呼：「上午好，喬安，請坐。」
喬安在老位置坐下，艾拉開始了例行聊天。
「最近過得怎麼樣？」艾拉語氣溫柔地問。她昨天收到華生的簡訊時還很吃驚，因為上周，喬安的諮詢結果不理想，所以她還挺好奇這一周里喬安的經歷。
喬安想了想，說：「還不錯。這兩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五十分鐘後，喬安與艾拉道別。那抹瘦削的身影消失後，艾拉看了看就診記錄，微笑漸隱。她拿出手機，給某人打了一通電話。
離開心理科，喬安向化驗室走去。經過大門時，眼尖的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華生，身邊還跟著一個一瘸一拐的陌生的女人。
喬安沒有上前，但她的大腦記錄下了一切。避開華生和陌生女子，喬安徑直朝化驗室走去。
這次碰巧，她剛拐彎，就遇到茉莉方出化驗室。喬安看了一下，茉莉穿的是常服，看來，茉莉的工作完成了。
「茉莉？」喬安輕喚。
連續工作了兩天的茉莉早已萎靡不振，乍聽到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識地四下瞧了瞧，看到是喬安後，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我幻聽了。」茉莉挽起喬安的手臂，疲憊地把頭歪在了她的右肩上。
喬安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地鬆了下來。兩人緩緩走進玻璃廊道，外面白蒙蒙的一片，透過玻璃，只能看見模糊的景色。
「都下雪了啊。」茉莉慵懶地說。
喬安「嗯」了一聲，「你怎麼樣？」她在問她的狀態。
「累。我打算回去洗個澡，然後大睡一覺。哦，對了。」茉莉想到了什麼，掏出手機。界面上，是華生昨天發送的那條簡訊，「你呢，你最近這段日子過得怎麼樣？」茉莉瞄了一眼屏幕，收回了手機，問。
喬安沒有多想，把最近發生的事挑揀了一下，告訴了茉莉。她沒給她說醜聞案，而是給她講了一些最新的感悟。
「很不錯。那，華生醫生和夏，咳，夏洛克呢？」
喬安笑了一下，她明白茉莉的小心思：「華生醫生過得很好，至於夏洛克嘛……」
她斟酌了一下，決定用華生的話來回答茉莉這個問題，「逐漸有人性的一面了。」雖然夏洛克本人不同意這個說法罷了。
茉莉聞言，藍色的眼睛亮了亮。喬安頓了一下，道出來意：「你聖誕有什麼安排嗎？」
「聖誕？」茉莉恍惚了一下，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天哪，我忙得都快忘了！」她支起頭，認真地想了想，「目前沒有誒。」
「那聖誕夜那天來貝克街221B吧，大家都在。」喬安提出了邀請。
茉莉聞言，頓時一掃疲憊，高興了起來：「好！我一定來。夏……」
「放心，他也在。」
茉莉笑得彎了眼，喬安不禁被感染，也微微地笑了笑。
兩人不疾不徐地走到醫院門口。「我送你回去吧？」喬安問。連續兩天沒休息的滋味，她太了解了，讓茉莉隻身回家，她很不放心。
茉莉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還是本能地點頭，同意了喬安的提議。這時，一個行色匆匆的男人向兩人走來，喬安見狀，微微側身，沒想到男人還是撞上了她。她皺眉，男人失措地向她道歉：「抱歉抱歉，小姐。」
「你沒事吧？」茉莉問。
喬安揉了揉肩膀，還好，於是她對茉莉搖了搖頭，又向男人擺了擺手，沒有追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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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茉莉送回家後，喬安打算去一趟圖書館。前段時間華生向她推薦了幾本與人體相關的書，正好現在有空，她便搭上了前往圖書館的巴士。
她剛上公交，放在內襯口袋裡的手機就振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發信人未知，內容很短：預祝生日快樂！另，看看你的包。
莫名其妙的簡訊。媒體報導之後，她的手機總會收到一些奇怪的簡訊。但自從夏洛克用她手機毒舌地回復後，就再沒人給她發過，直到現在。
看包？包有什麼好看……
記憶忽然如電影般播放，男人驚慌失措的樣子又浮現在了她的眼前。
喬安低頭，發現包里多了一個咖色的禮盒。禮盒很扁，掂在手裡很輕，輕到讓她懷疑裡面根本什麼東西都沒有，發信人無聊到難道想捉弄她？
她打開禮盒，裡面有一張薄薄的紙。紙上，寫滿了蒼勁有力的斜體英文。
是小美人魚的故事，故事的結尾，留了一個「I.A.」的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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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喬安只借了一本《安徒生童話》回家。
只有華生在家，夏洛克不知去向。
「今天我在醫院看見你了。」華生聽到腳步聲，走出了廚房，見是喬安，他自然地提起了這個話題。
四下無人，喬安才熟稔地打趣：「那位小姐是誰？」
「你猜猜？」華生遞給她一杯水，說。喬安接過杯子，窩進了專屬沙發里，聞言挑眉：「你的新女友？」
「Yep（對）,今天我們去蹦極，中途發生了意外：她不小心崴了腳，所以我們就去醫院了。」華生倒豆子似的說了出來。
喬安把書放在膝上，雙手捧著杯子，語氣輕快：「約翰，我還什麼都沒問呢。」
華生噎了一下，這位剛被評價為「帶點人的氣息」的女士，噎人的本事倒是一點沒丟。
「你這是什麼書……《安徒生童話》？」他倉皇轉移了話題。
喬安沒問華生為什麼和薩拉分手，也沒問他和新女友如何相遇，她見好就收。畢竟就算他們是朋友，她也沒必要知道對方的所有事。
於是她順勢放下杯子，拿起了膝上的書：「重溫一下童年，一起？」
華生接過童話書，頗有興致地翻了翻：「我很喜歡《夜鶯》這篇童話。」
喬安停頓了一下，《夜鶯》的故事像捲軸般在她眼前呈現。當她完整地「看」了一遍後，笑說：「這個故事還挺適合你。」
在喬安心裡，華生就是那隻真夜鶯。221B因他的存在，夏洛克偶爾人性化，她也有人穩穩托底。
華生把書還給了喬安，「是嗎？你呢，喜歡哪篇？」
喬安伸手，接過了書。她喜歡的童話？小時候，母親常給她念的，就是《海的女兒》。很湊巧，那位署名「I.A.」的女士，也給了她一份《海的女兒》作為生日禮物。
回想來倫敦後的這幾年，她所有的經歷，又何嘗不是小美人魚故事的續篇？只是目前，將來未來，她無法得知她會是怎樣的結局罷了。
「《海的女兒》吧。」喬安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