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
天色灰濛濛亮起,城市依舊沉寂。
市一院隔離病區,警報聲短促刺耳地響過一輪,隨即歸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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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的搶救宣告失敗。
全身大面積軟組織鈣化硬化,胸腔臟器被硬質殼層牢牢箍死,循環徹底停滯。
醫護人員蓋上屍單,將屍體推送往解剖室。
只需剖開皮層,胸腔深處必然封存著第二尊佝僂石雕人像。
隔壁病房。
錢峰僵直地靠在牆壁上,渾身冷汗浸透衣衫。
他的右手背皮下,已經隆起數顆細小硬塊。
顆粒不大,藏在平整皮膚之下,肉眼幾乎看不見。
但只要抬手觸摸,就能清晰摸到一粒粒固結的硬點。
鈣化,已經悄然破土。
他親眼看著王磊從指尖僵硬、小臂石化、胸腔封死,直至活活僵死。
全程清醒、全程煎熬、全程無力反抗。
極致的恐懼,徹底碾碎了他所有心理防線。
「不是我主導的……當年決定不停工的是周宏!壓實廢墟是王磊!」
「我只是負責簽文件、走流程!我沒親眼看著老人埋進去!」
錢峰失聲嘶吼,聲音嘶啞破碎,拼命剝離自己的罪責。
一旁的杜安早已癱坐在地,雙手死死攥著褲縫,眼神空洞。
他不敢觸碰自己的任何一寸皮膚,不敢抬手、不敢挪動身體,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
他清楚兇手的規則。
不分主從,全員有罪。
當年四人全員到場、全員知情、全員默許、全員分贓工程款。
無人施救,無人叫停,無人報警。
四人聯手,活埋一條人命,抹平一樁命案。
無人無辜。
蘇瑾拿著從兇手工作室帶回的實驗筆記,逐行看完。
陳嶼六年蟄伏,所有藥劑劑量、鈣化速度、蔓延路徑,全部精準分級。
罪孽越重,鈣化越快、煎熬越久、石化範圍越廣。
周宏主導決策,全程漠視,死得最久、硬化最徹底。
王磊現場指揮機械壓實廢墟,二次封死生機,折磨時長僅次於周宏。
錢峰負責文書造假、偽造清場記錄、洗白全部流程,斬斷最後追責可能。
杜安負責銷毀監控、清理現場痕跡、對接受賄人員,徹底抹平所有證據。
四人各司其職,聯手葬送老人最後的生機。
鄭凱看著病房裡瀕臨崩潰的兩人,沉聲開口。
「你們四個人,拼湊出了一場完美的無罪謀殺。」
「所以他給你們四人,拼湊了一場完美的活體埋葬。」
人體鈣化,就是復刻廢墟活埋。
皮肉一層層變硬,如同廢墟水泥層層壓實。
肢體逐漸鎖死,無法動彈,如同被磚石封壓。
體內生機慢慢凝固斷絕,黑暗、密閉、無助、清醒等死。
六年蟄伏,只為原樣奉還。
病房內,錢峰的鈣化速度陡然飆升。
短短十分鐘,手背顆粒連成整片硬殼。
僵硬感順著手腕攀爬小臂,皮下筋膜快速固結,肌肉徹底失去活性。
他的手臂迅速僵直下垂,關節鎖死,再也無法抬起。
那種皮肉內部慢慢變硬、身體逐漸不屬於自己的恐慌,讓他不停顫抖。
「我出錢!我捐款!我贖罪!放過我!」
「六年了!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
無人回應。
醫學儀器的滴答聲,緩慢、冰冷、機械,像是死神倒計時。
林嵐實時監測他的身體數據。
「鈣化已經侵入靜脈循環。」
「藥物阻斷無效,體外隔離無效,血液內沉澱因子無法清除。」
毒素早在數月前,就已經通過日常飲水、洗護用品、辦公接觸,微量植入體內。
長期潛伏、靜默蓄積,只待覆仇程序統一啟動。
這邊進程剛剛惡化,另一邊,杜安突然身體一僵。
他的左手小指,瞬間失去活動能力。
最先的鈣化硬結,無聲出現。
最後一名倖存者,同步中招。
隔離徹底失效,保護毫無意義。
兩人體內的死亡倒計時,同步推進。
支隊外勤小隊調取醫院全域監控。
凌晨三點至五點之間,有一名身穿黑色連帽外套的男子,長期佇立在門診樓頂平台。
全程俯視隔離病區方向,一動不動。
畫面側臉清瘦、沉靜,無任何情緒波動。
正是消失六年的陳嶼。
他沒有逃。
他一直在現場。
靜靜看著當年活埋奶奶的四個人,逐一石化、逐一絕望、逐一赴死。
周立東立刻帶隊封鎖門診樓頂、全院出入口、院區所有巷道。
大範圍合圍抓捕,徹底鎖死逃逸路線。
樓頂風大,天色微亮。
陳嶼站在護欄邊緣,沒有躲避,沒有逃竄。
他低頭看著樓下密集趕來的警車、警員、警戒線,臉上毫無波瀾。
六年隱姓埋名。
六年日夜調試藥劑。
六年雕刻石像、推演鈣化、復刻絕望。
他耗盡最好的青春,只為一件事。
為被活埋、被遺忘、被水泥封存六年的奶奶,親手討回公道。
病區病房內。
錢峰的上半身已經大面積石化。
胸腹皮下硬塊連片固結,胸廓僵硬,呼吸逐漸受限。
他的呼吸越來越淺,胸口無法起伏,如同被堅硬水泥死死壓住。
他睜著眼睛,視線渙散,身體徹底僵直。
全身皮肉僵硬如石,唯有眼底殘留無盡的悔恨與恐懼。
數分鐘後,監護儀歸零。
第三名罪人,石化斃命。
病房裡,僅剩杜安一人。
他半身開始硬化,肢體僵硬,蜷縮在病房角落。
看著三個人接連慘死,他的精神徹底崩碎。
他嘴裡不停呢喃著一句話。
「我錯了……別讓我埋在身體裡……別讓我石化……」
最後的活體石棺,即將封棺。
樓頂之上,陳嶼緩緩抬起頭,望向漸亮的天色。
最後一場審判,即將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