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
天色依舊沉在濃重的黑夜裡,天邊沒有一絲微光。
醫院獨立負壓隔離病區,兩道病房被完全隔開。
一間住著症狀持續惡化的王磊,另一間嚴密看管著錢峰與杜安。所有通風管道全部封閉,空氣經過多層過濾之後才可以流通,兩名警員二十四小時隔著無菌玻璃緊盯病房內部。
法醫解剖室里,周宏的完整屍檢正在進行。
外層完好的皮膚被逐層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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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鈣化硬化的皮下組織被小心切開的一瞬間,在場所有勘驗人員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大面積鈣化結塊包裹著胸腔臟器,肌肉全部硬化成類似石質的堅硬組織。
在胸腔皮下一處掏空出來的空腔之內,靜靜躺著一尊拇指大小的石雕人像。
石像手工雕琢而成,身形佝僂,身形正是那位被活埋的癱瘓老人。
人像表面沾著細微的鈣化沉澱物,被完整封存在死者皮下。
林嵐戴上加厚解剖手套,小心翼翼取出這尊小石人。
石像重量沉實,是拆遷廢墟里的原生石塊打磨雕刻而成。
「兇手在受害者瀕死階段,做了微創皮下植入。」
「創口極小,之後隨著周邊組織鈣化癒合,表皮完全閉合,外部看不出任何手術痕跡。」
「死者的身體,變成了埋葬石像的活人石棺。」
蘇瑾盯著這張解剖影像傳回的照片,指尖微微收緊。
這就是CT掃描時,發現的高密度異物。
兇手每完成一場復仇,都會將這尊老人石像,封進仇人的身體裡。
另一邊隔離病房。
王磊的鈣化蔓延速度再次加快。
僵硬區域已經越過手肘,蔓延至整條上臂。
他的整條右臂徹底僵硬固定,無法抬起、無法彎曲。皮膚表層依舊完好,皮下硬塊層層堆疊。
巨大的絕望裹挾著他。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臂一點點石化,清晰感受鈣化順著血管,緩慢向著心臟位置逼近。
藥物、鎮靜劑、抗凝藥劑全部注射完畢,起不到任何抑制效果。沉澱藥劑紮根在血液循環之中,外部干預無法阻斷鈣化進程。
「救救我,求求你們。」
王磊聲音虛弱沙啞,眼淚不斷滑落,「當年提出拆樓不停工的是周宏,我只是聽從安排,我不該承受這些。」
隔壁病房內,錢峰和杜安隔著玻璃,全程看完了王磊所有的發病過程。
兩人的精神瀕臨崩潰。
杜安不停反覆揉搓自己的手腕,目光死死盯著雙手皮膚,生怕下一秒長出皮下硬塊。錢峰背靠牆面,臉色慘白,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他們清楚,毒素早已提前進入體內,只是暫時處於休眠狀態。無論多麼嚴密的隔離防護,都無法清除潛伏在血液里的化學藥劑。
鄭凱這邊同步收到了技術組傳來的最新線索。
網安人員順著網絡匿名彩信溯源,查到一處隱藏在城西老居民區的私人工作室。房屋近半年無人對外出入,門鎖為定製密碼鎖。
全隊外勤警員立刻動身趕往該處。
推開房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石粉、化學藥劑、水泥粉塵的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內擺放著一整套微型雕刻工具,桌面上堆放著大量從廢墟帶回的碎石原料。
十幾尊大小一致、雕琢完成的老人石像整齊排列,還有部分尚未完工。
靠牆位置擺放著精密的化學配比儀器,多瓶調配完成的鈣化沉澱藥劑整齊收納在避光試劑瓶中。旁邊厚厚的一本筆記本,記錄著六年以來一遍遍調試藥劑濃度、控制鈣化蔓延速度的全部實驗數據。
每一頁字跡冷靜克制,沒有多餘的情緒宣洩。
他反覆測試藥劑劑量,精準控制死亡時長,復刻當年奶奶在廢墟里,漫長絕望的死亡過程。
本子最後一頁寫著一行文字:
你們掩埋了她的軀體,我便讓你們的肉身,成為她的墳墓。
鄭凱翻看完所有記錄,立刻下達指令,全城鎖定這名孫子(陳嶼)的行蹤。
監控顯示,他並沒有逃離城市,一直潛藏在醫院周邊區域,時刻觀察著四名仇人的死亡過程。
與此同時,病房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警報聲。
王磊的鈣化已經蔓延至胸口,臟器外層被硬質鈣化層包裹壓迫。監護儀上的心率、血壓數值瘋狂下跌。
他全身大半軀體僵硬石化,只剩下頭部尚且可以輕微活動。
死亡來臨之前,他依舊意識清醒。
身體慢慢僵硬,呼吸一點點被硬化的皮肉禁錮。
十幾分鐘之後,監護儀的波形徹底拉成一條平直橫線。
第二名受害者死亡。
後續解剖結果預判,他的胸腔皮下,同樣埋藏著一尊小型石雕老人像。
隔壁的錢峰,在目睹王磊死亡的一瞬間,手背皮膚下方,冒出了第一批堅硬的鈣化結節。
屬於他的石化酷刑,正式開啟。
杜安瞬間崩潰,瘋狂拍打病房玻璃。
而此刻,醫院大樓外側一棟高層居民樓的窗口,一道安靜的身影,正平靜地注視著隔離病房。
復仇的倒數,只剩下最後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