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點四十分。
急救車鳴笛劃破城區夜色，徑直駛入市二院急診樓。
張岑被擔架推入搶救室，整條右臂布滿星星點點的乳白黴斑。
斑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
從手腕一路向上，沿著肌理、血管蔓延至小臂、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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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發燙、水腫、鼓起透明水泡，水泡內壁附著細微白毛，皮下像有無數細絲在緩緩蠕動。
他意識極度清醒。
每一寸皮膚發癢、發脹、刺痛、發麻，他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手臂，瞳孔劇烈震顫，喉嚨里不停溢出恐懼的喘息。
醫護人員穿戴全套隔離防護，不敢直接觸碰他的患處。
常規消毒、抗過敏藥物、抑菌藥劑全部注射完畢，毫無作用。
外源藥物無法壓制皮下菌群，菌絲依舊在持續增殖、蔓延。
周立東帶隊趕到急診樓時，搶救室的氣氛已經徹底陷入死寂。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從未見過這種病症，不屬於任何已知皮膚病、真菌感染。菌群藏在皮下深層，滲透進血液循環，常規醫療手段完全無效。」
林嵐立刻採集患處組織樣本，加急送檢。
「這不是自然菌種。菌株結構異常穩定、繁殖速度可控，是人工長期提純、雜交培育的定製異種真菌。」
完全人為製造的活體霉變。
蘇瑾坐在急診外的長椅上，連夜對接醫科大學檔案室，申請調閱五年前的封存卷宗。
層層加密、校方嚴禁外泄的內部檔案，被強制解封。
一份塵封五年的黑暗記錄，徹底暴露在燈光下。
五年前，市醫科大臨床醫學系四名優等生：李嵩、張岑、高宇、孟昭。
四人組建私人實驗小組，打著皮膚病理研究的名義，申請到小額實驗經費。
他們不滿足於動物實驗，鋌而走險，尋找實驗活體。
最終盯上了無父無母、獨居福利院、患有輕微皮炎的十四歲孤女，林苗苗。
四人以免費義診、根治皮膚病為由，接近女孩。
對外承諾全程免費治療、提供生活補助。
單純的女孩毫無防備，乖乖配合他們的所有檢查、上藥、採樣。
沒人知道，他們所謂的治療，是持續八個月的人體真菌活體實驗。
他們自製混合黴菌培養液，每日定時塗抹在女孩的皮膚上。
刻意篩選、馴化、改良菌株，測試真菌對人體皮膚、皮下組織、血管的滲透吞噬速度。
為了保證實驗數據純粹，他們禁止女孩就醫、禁止使用其他藥膏。
一旦女孩皮膚潰爛疼痛，就以正常排毒、治療反應為由搪塞。
整整八個月。
林苗苗的皮膚從輕微泛紅，到起泡、滲液、潰爛。
再到皮下菌群紮根、全身零星霉變、菌絲蔓延軀幹四肢。
她全程清醒。
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發霉、變質、腐壞。
疼痛、瘙癢、恐懼、潰爛，日夜折磨。
她無數次哭著求救，無數次說皮膚裡面有東西在爬。
四人只當數據記錄。
拍照、存檔、記錄繁殖周期、記錄潰爛速度。
為了防止事情敗露，他們對外統一口徑：林苗苗患有罕見先天性免疫缺陷病，會自發性皮膚霉變衰竭，屬於不治之症。
校方察覺異常時，女孩已經瀕臨死亡。
最後階段，女孩全身大面積皮下霉變，多器官衰竭，在劇痛與恐懼中活活爛死。
女孩離世後，四人連夜銷毀大部分活體樣本、藥液、塗抹記錄。
篡改實驗日誌，刪除所有人體實驗痕跡，將一切推為意外病理死亡。
學校為了聲譽壓下案件，內部處分草草了結。
無人坐牢、無人追責、無人賠償。
四人順利畢業，拿著實驗履歷加分，順利入職三甲醫院，步步高升。
可憐的孤女林苗苗，徹底變成了醫學院無人提及的禁忌亡魂。
檔案末尾，有一行手寫備註。
當年實驗小組原本五人。
一人中途主動退出、拒絕參與，多次舉報實驗違規，最終被四人聯合誣陷作弊，強制退學。
名字：沈辭。
鄭凱立刻查到沈辭的信息。
五年前被退學之後，徹底消失在所有人視野里。
無就業記錄、無社保記錄、無居住登記。
人間蒸發。
唯獨能查到一條殘留信息：沈辭當年主修微生物生物培育，精通真菌馴化、菌株提純、延時菌群休眠技術。
完美匹配本案所有作案特徵。
他是唯一見證地獄全程的人。
也是唯一有動機、有能力、有技術復仇的人。
搶救室內部，傳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短短四十分鐘，張岑右臂的黴菌已經蔓延至肩膀。
皮下菌絲大面積紮根，微循環徹底堵塞。
監護儀波形驟然拉直。
第二名罪人，在清醒的霉變折磨中，器官衰竭死亡。
急診樓走廊燈光慘白刺眼。
剩下兩名醫生，高宇、孟昭，已經被警方緊急隔離保護。
可兩人此時已經徹底崩潰。
他們坐在隔離病房裡，死死盯著自己的手背、手腕、小臂。
極度的恐懼讓他們渾身發抖，不敢觸碰自己的皮膚，不敢沾水、不敢碰任何外物。
他們清楚。
沈辭當年親眼看著林苗苗爛死。
他隱忍五年，不是為了一刀了結。
他要復刻那八個月的活體腐壞。
讓他們用短短一夜，嘗遍女孩所有的絕望、瘙癢、潰爛、霉變之苦。
技偵加急報告同步送出。
死者掌心的純白菌絲，和張岑體內的寄生菌株，完全同源、同一培育母體。
走廊盡頭的陰影里，冷風無聲灌入。
屬於第三個人的霉變倒計時，已經悄然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