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零點。
市第一人民醫院，門診皮膚科辦公區徹底安靜下來。
整層樓道燈大半關閉，只剩走廊盡頭一盞冷白光吊燈孤零零亮著，光線慘白，映得整條長廊空空蕩蕩。
夜間保安例行巡樓。
每層都巡查完畢，唯獨副主任李嵩的專屬辦公室，門板緊閉，門縫裡透出一絲極淡的腥腐潮氣。
並非常規屍體腐敗的惡臭，是潮濕陰霉，夾雜皮肉發酵之後的黏膩異味。
保安抬手敲門。
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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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叩擊數次，屋內始終死寂。
值班室登記顯示，李嵩晚間獨自留守辦公室整理病例，下班後從未離開。監控畫面記錄，從晚上九點十分開始，再無人進出這間辦公室。
一間全程沒有外人踏入的密室。
保安撥通總值班電話，隨即上報刑偵支隊。
周立東帶隊抵達門診樓時，整層辦公區已經拉起警戒線。深夜的醫院死寂沉沉，遠處住院樓零星的燈火，反襯出這片門診區域陰森壓抑。
備用鑰匙擰開房門的一瞬間，黏膩的腐腥氣息撲面而來。
氣味不刺鼻，卻令人本能地反胃，悶而潮濕，仿佛皮肉正在密閉空間內悄悄變質發酵。
辦公室桌椅、文件、醫療儀器全部完好，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有物品翻動的痕跡。
李嵩端正坐在辦公桌前的真皮座椅上，脊背挺直，雙手平放桌面，頭顱微微低垂，乍一看像是伏案休息。
細看之下，寒意驟然蔓延開來。
他裸露的小臂皮膚上，生出成片成片的乳白色斑點。
不是淤青，不是普通皮疹，也沒有開放性外傷創口。
是菌絲。
細密纖白、毛茸茸的菌絲，由皮下穿透表皮，密密麻麻附著在小臂表面。大片皮膚鼓脹發泡，表皮呈透明水腫狀態，皮下可以看見絲狀白紋沿著血管走向交織蔓延。
如同活人身體內部長出了黴菌。
局部表皮輕微破潰，滲出透明黏膩的組織液，上面沾著細碎白毛，在冷白色燈光下泛出慘白詭異的微光。
林嵐戴好雙層手套與防護口罩，蹲下身開展勘驗。
「體表不存在銳器傷、勒痕，無中毒造成的體表青紫。」
「所有損傷，全部來源於皮下自發性菌群增生。屬於活體寄生霉變。」
從業多年，這是她第一次遇見活體長出黴菌的死者。
屍體腐敗滋生微生物屬於常理，而這名死者，是在活著的時候，皮肉內部率先滋生黴菌。
蘇瑾的目光落在死者攤開的右手掌心。
掌心乾淨，沒有血跡污漬，正中央放著一小撮乾燥蓬鬆的純白菌絲團，是兇手刻意留下的標記物。
技偵人員開窗通風，全員穿戴全套防護裝備進入現場取證。
辦公室空調關閉，門窗全部從內部鎖緊，空氣無法流通。
完整監控錄像顯示：當晚九點直至午夜案發的三個小時之內，沒有任何人進入或離開這間辦公室。
鄭凱反覆回看監控錄像。
「兇手並未進入房間。傷害是受害者身處密閉空間後，菌群在體內自主爆發。」
常規毒理篩查全部呈陰性，血液、肝腎指標均未檢出常規毒物。
最終初步死因：皮下異種菌群大面積寄生，穿透軟組織，堵塞人體微循環，造成多器官極速衰竭。
直白來說，死者是在活著的狀態下，身體慢慢發霉腐爛致死。
辦公電腦屏幕依舊亮著，頁面停留在一份五年封存的實驗報告目錄。
標題為《皮膚真菌滲透實驗記錄》，文件權限加密，普通帳號無法打開。
蘇瑾調取李嵩的人事檔案。
五年前，他就讀於本市醫科大學，隸屬於四人實驗小組。四名組員分別為李嵩、張岑、高宇、孟昭。四人同期畢業，入職三甲醫院，如今均身居科室中層崗位。
檔案調出的同一時刻，三名剩餘組員的私人手機，同時收到一條匿名彩信。
照片拍攝於五年之前，畫面是一名瘦弱女孩的手臂。整片皮膚發白髮泡，皮下布滿縱橫交錯的白色菌絲紋路，伴隨潰爛滲液、成片霉斑。圖片沒有附帶任何文字。
遠在城市各處的另外三名醫生，看見照片後瞬間渾身發冷。
五年前醫學院裡被壓下的非法活體實驗，慘死的福利院孤女，無人追究的罪孽，此刻開始清算。
外勤警員緊急傳來消息。
第二名組員，市二院皮膚科主任張岑，剛剛在家撥打了120求救電話。他的手臂皮膚，已經冒出點狀白色黴菌斑點。
霉變，已經開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