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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鏡中屍容

  午夜。

  安和殯儀館停屍殮妝區徹底隔絕城市燈火。

  整片區域獨立獨棟,雙層隔音牆體,厚重鐵皮鐵門配內置防盜卡扣。

  一旦從內部落鎖,外部鑰匙、門禁權限全部失效,是天然的密閉密室。

  凌晨一點十五分。

  夜間巡邏保安走完例行動線,停在三號專屬殮妝間門外。

  走廊死寂,燈光明白刺眼,沒有半點聲響。

  剛剛短暫亮起的屋內呼叫器,此刻徹底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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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安抬手敲了敲鐵門。

  無人應答。

  他貼著冰冷鐵皮側耳傾聽,屋內安靜得詭異,連通風設備的輕響都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備用門禁卡貼在感應區。

  屏幕彈出一行冰冷提示:房門已內部反鎖,權限駁回。

  保安心頭一緊,立刻取出機械撬鎖工具。

  厚重鐵鎖被暴力撬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脂粉、福馬林與極淡血腥的寒氣,瞬間湧出門縫。

  屋內景象,瞬間凍結了保安所有動作。

  標準不鏽鋼殮屍台正中,仰面躺著一名中年男人。

  四肢被白色裹屍專用繃帶層層纏死,牢牢固定在台面,分毫無法動彈。

  男人雙眼被透明醫用貼膜強行撐開,眼皮無法閉合。

  視線正對著房間正中那面一米八高的落地殮妝鏡。

  鏡面乾淨透亮,清晰倒映出男人整張臉。

  一張完整的死人妝。

  整張面部鋪著厚重慘白的遺體粉底,完全遮蓋了活人膚色。

  眼窩暈滿青灰陰影,是殯儀館用來模擬逝者死寂凹陷的專用妝效。

  唇角被細細拉扯定型,塗上暗沉無光的暗紅唇膏。

  最驚悚的是雙頰。

  兩道對稱的細微創口,被殯葬專用弧形細針、白色無痕線,工整縫合。

  針腳細密均勻,和每一具整理過後的遺體儀容紋路一模一樣。

  人,是活著的。

  胸口仍有微弱起伏,瞳孔劇烈震顫,眼底鋪滿極致的恐懼與崩潰。

  防腐麻醉藥劑壓制了他全身肌肉運動,四肢僵硬麻木,唯獨意識、視覺、痛覺百分百清醒。

  他被死死釘在台上。

  被迫盯著鏡子裡,已經完全變成屍體的自己。

  殮屍台左側的純白瓷盤裡,靜靜立著一朵盛開的白菊。

  花瓣凝著冰冷的水汽,安靜擺在屍妝旁。

  市局刑偵車隊的車燈刺破夜色,停在殯儀館外。

  周立東、蘇瑾、鄭凱、林嵐全員深夜到場。

  警戒線迅速封鎖整間殮妝室。

  林嵐穿戴雙層防護,走近殮屍台,目光掃過整張妝容與縫合創口。

  她指尖輕觸對方下頜皮膚,觸感冰涼僵硬。

  「低劑量複合型遺體防腐麻醉劑。」

  「只麻痹骨骼肌,不摧毀中樞神經。聽覺、視覺、痛覺完全保留。」

  「典型活體行刑。」

  她抬手檢查面部針腳。

  「縫合手法極其專業,弧度、間距、收口,完全是從業多年的入殮師手法。絕非普通醫護、普通兇手能操作。」

  鄭凱核對死者身份信息。

  張誠,四十二歲,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主治醫生。

  無債務糾紛,無社會仇家,無刑事案件底檔。

  日常人際乾淨,不存在私人報復衝突。

  蘇瑾立刻走訪殯儀館在崗夜班人員。

  幾名工作人員站在走廊盡頭,神色惶恐,眼神躲閃,沒人敢靠近三號殮妝間。

  許久,一名老員工低聲開口。

  「這間屋子的鏡子,不乾淨。」

  「館裡傳了好幾年,半夜鏡面會發白,照得出小孩影子。沒人願意值這個房間的夜班。」

  「全館,只有一個人,常年主動申請深夜值守三號殮妝間。」

  「入殮師,蘇斂。」

  線索瞬間鎖定。

  林嵐繼續勘查現場,屋內所有擺放規整,無打鬥痕跡。

  化妝刷、粉底膏、縫合針、防腐原液,全部是殯儀館統一標配耗材。

  現場沒有外來工具,沒有外來痕跡。

  兇手完全利用工作場地、工作設備、工作藥劑行兇。

  鐵門內部卡扣完整,門縫殘留一根極細的透明魚線。

  鄭凱蹲身觀察,瞬間破解密室手法。

  「完工後,魚線穿過門縫扣住內鎖,人在門外拉扯落鎖,再抽回線材。」

  「手法熟練、快速、乾淨,反覆操作過無數次。」

  與此同時,醫護現場急救持續進行。

  張誠始終無法自主活動肢體,眼神渙散,精神處於極度驚恐的崩碎狀態。

  在持續數分鐘鏡中凝視後,他心率驟降,血壓暴跌,臟器功能快速衰竭。

  擔架推出殮妝間的一刻,人徹底失去生命體徵。

  法醫初步判定:劇烈恐懼引發多器官驟停死亡。

  不是毒死。

  不是疼死。

  是活活被自己的屍容、被極致的儀式恐懼,嚇死。

  支隊立刻調取五年前醫院與殯儀館雙向存檔記錄。

  張誠名下一條被壓平的舊診療記錄,浮出水面。

  五年前夏夜,一名七歲女童深夜過敏性休克急診入院。

  接診主治醫生:張誠。

  當班配藥護士:秦梅。

  急診科室主任:陸舟。

  殯葬對接經辦人:胡坤。

  四名崗位,四條人脈,一套完整閉環。

  女童最終搶救失敗宣告死亡。

  檔案記錄簡潔乾淨,無失誤、無異常、無追責。

  但檔案邊緣,留有一句極淺的備註:家屬多次異議,已妥善維穩結案。

  蘇瑾盯著那行字,語氣發沉。

  「維穩結案。」

  「就是壓下去的事故。」

  當年的女童,是蘇斂的獨女。

  周立東抬眼看向空曠陰冷的殮妝室,看向那面依舊清亮的落地屍妝鏡。

  四人瀆職、誤診、延誤救治,害死七歲孩童。

  事後聯手篡改病歷、銷毀監控、抹平失誤。

  四人至今安穩升職、照常任職。

  唯獨失去孩子的母親,守著冰冷遺體,申訴無門、求告無路。

  五年深夜。

  整座殯儀館最冷的房間,最陰的鏡子。

  她親手拿起化妝刷。

  一針一線,一妝一容。

  把當年害死女兒的活人,一個個,化成鏡中的屍體。

  「剩餘三人,全部立刻保護、隔離、禁獨處。」

  周立東沉聲下令。

  「兇手的復仇名單,才剛剛開始。」

  「下一個,很快就到。」